“大好男儿,一切凭实力说话,弄个畜生得牙齿显示实力,吾不为也”。
他想起刚到郑州时,军屯荒得能长草,现在不仅帐册清了,军户有地种了,连官家都信任他,让他去办这么大的事——就算难,也不能退缩。
接下来的几天,郑州州衙忙得像开了锅,却不是之前查帐的紧张,而是带著点“临阵磨枪”的鲜活。章平抱著帐册跟在章衡身后,一会儿问“濮州的粮秣要不要再核一遍”,一会儿问“公益粮仓的钥匙交给谁”,活像个要送先生出门的学生;
王韶则忙著给章衡找“助手”——选了两个懂契丹话的老兵(一个是早年在辽营当过俘虏的,一个是边境通商的货郎出身),还找了个会画画的军吏,
“辽人的城池、兵备,记下来回来画给官家看”。
出发前一天,章衡去看公益粮仓。王二柱正带著军户们晒新收的豌豆,见他来,赶紧迎上来:
“章官人,听说您要去辽国?俺给您装了袋新豌豆,路上饿了能吃,也给辽人看看,咱们郑州得军屯的粮,比他们的麦饼好吃!”
章衡接过布口袋,里面的豌豆还带著阳光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刚查军屯时,王二柱拿著空粮袋哭的模样,现在却能笑著给他装豌豆——这大概就是官家让他去出使的意义:守住这些百姓的笑容,不让辽人的铁蹄踏过来。
当晚,王韶在州衙设了简单的践行酒——就两坛王二柱家的新麦酒,几碟滷牛肉、花生米。萧成规不能喝酒,就拿著水碗陪他们:
“王兄,您可得看好瓦桥关,別让辽人趁官人防备不严搞偷袭;官人,您在辽国要是想俺们了,就往回捎信,俺给您留著新收的穀子。”
王韶喝了口酒,指著章衡:
“你放心,你我这趟一明一暗的差事完结,清完了余党,我就去雄州练兵,保证辽人不敢动。倒是你,去了辽国別光顾著查人家的粮道,也尝尝他们的奶酒,也是別有一番风味。”
章衡也笑了,举起酒碗:
“好!我去探辽人的底,你守咱们的边,等我回来,咱们再一起喝酒,看郑州军屯的新麦!”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郑州城外就聚满了人。章衡穿著使臣的緋色官服,腰间掛著官家赐的“金鱼袋”,手里捧著国书,身后跟著两个懂契丹话的老兵、一个画吏,还有十名御龙直士兵。
王韶骑著黑马,送他到十里亭;萧成规拄著拐杖,站在城门口,使劲挥手,像个送先生去赶考的孩子。
“到了辽国,万事小心。”
王韶勒住马,从怀里掏出枚银符,
“这是『边关照应符,沿途州县见了这个,会给你安排驛马,要是遇到辽人刁难,就亮这个——官家说,这符能顶半个圣旨用。”
章衡接过银符,入手沉甸甸的:
“你也多保重,瓦桥关的余党要清乾净,別让他们再跟辽人勾结。”
“放心。”
王韶笑了,
“等你回来,说不定我还能给你带个好消息——比如李继隆的余党都抓了,瓦桥关的防线也固好了。”
马蹄声响起,章衡的队伍渐渐远去。他回头望去,王韶还站在十里亭,萧成规的身影在城门口缩成个小点,郑州军屯的田野里,军户们正在耕种,新翻的泥土泛著褐红色——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是他出使辽国的底气。
队伍走了三天,远远的,画吏突然指著远处的官道:
“使君您看,那是不是辽人的探子?”
章衡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两个骑马的汉子远远跟著,穿著契丹人的皮袍,却时不时回头张望。
“別管他们。”
章衡勒住马,阳光洒在他的緋色官服上,
“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让辽人知道,大宋的使臣,是带著诚意来的,但也带著底气,不是好欺负的。”
他催马前行,风从耳边吹过,带著田野的麦香。手里的银符硌著掌心,怀里的国书沉甸甸的——
这次出使辽国,不仅是官家的信任,更是大宋百姓的期待。他要把军屯案的真相说清楚,要把大宋的立场摆明白,更要摸清辽人的底细,让王韶的“暗查”有方向,让郑州的军户、雄州的百姓,都能安稳地种好自己的地,过上踏实的日子。
远处的天际线渐渐亮了起来,前面一场新得大战又在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