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餉领了,却没用到军户身上。”
章衡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的军屯。
田埂上的荒草齐腰深,几只野兔在里面窜来窜去。王韶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目光扫过窗外的动静,眼角的余光始终没离开章衡的背影——那是常年护佑人形成的习惯,既不碍主家做事,又能在危机时第一时间出手。
“军户们没地种、没衣穿,怎么安心练兵?这样的军屯,要是辽人来了,能抵挡得住吗?”
章衡的声音里带著些森然。王韶的手轻轻搭在刀柄上,指腹摩挲著熟悉的纹路:
“章兄,要不要把军屯的管事都叫来问话?有些事,或许不是李三斤一个人能做的。”
他说话时,目光掠过李三斤颤抖的肩膀,眼神里没有波澜,却让李三斤打了个寒颤——那是见过血的人,才能有的沉静威慑。
“不用。”
章衡转过身,眼神亮得像夜里的烛火,
“先把帐册理清楚。劳烦子纯兄派人去通知军户,明天开始,咱们重新丈量土地、核对帐目——凡是贪墨的、虚报的,一律追回来。”
王韶点头应下,转身时脚步轻快,却在经过李三斤身边时,低声说了句:
“老实待著,別想著耍花样。”
声音不大,却让李三斤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二天清晨,军屯的晒穀场上挤满了人。章衡让人把帐册摊在石碾上,阳光照在泛黄的纸页上,上面的数字清晰可见。忽然有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衝出来,手里举著根锄头,吼道:
“凭什么查帐?这军屯的事,轮得到你个知州管?”
汉子冲得太急,眼看就要撞到章衡。王韶没等章衡反应,身形一晃就挡在了前面。左手轻轻一探,抓住汉子的手腕,看似轻柔的动作,却让汉子手里的锄头“哐当”掉在地上。
“军屯之事,是朝廷的事,也是军户的事。”
王韶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喧闹瞬间安静,
“章官人查帐,是为了给大伙討公道,你要是有冤屈,可以说;要是想闹事,先问问我手里的刀。”
汉子想挣扎,却发现手腕像被铁钳夹住,半点动不了。周围的军户们都看呆了——没人看清王韶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事情就解决了。
章衡趁机上前,指著帐册上的“垦田三千亩”:
“我去看过了,实际能耕种的只有一千八百亩,剩下的一千二百亩,都是虚报的!王二柱,你来说说,你家的地是不是被李主簿占了?”
王二柱拄著拐杖往前挤,声音都带著颤:
“俺就说嘛!俺家那几亩地,去年被李主簿占了种私田,还说是什么『官田,要俺交租子!俺不服,他就让人把俺的锄头劈了!”
“还有冬衣!”
一个年轻军户举著件破棉衣,
“俺这件穿了三年,里面的棉絮都成了碎渣,帐册上却说发了新的,新的在哪?”
章衡抬手往下压了压,场上渐渐安静下来:
“从今天起,咱们重新登记土地——谁家种了多少地,都记在册子上,官府盖印,以后这地就归军户耕种,五年內不用交租。冬衣、粮草,都会按实际人数发放,绝不会再让任何人贪墨!”
军户们欢呼起来,王二柱激动得抹眼泪:
“章官人,您真是青天大老爷!王將军也是好样的,刚才那身手,比军屯里不少好汉子的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