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军屯帐册混乱,官官相护,才有了这些漏洞。咱们查原武监,查的不只是四千顷田,更是要堵住这些能让辽人钻空子的窟窿!”
炭盆里的松木条烧得正旺,映得两人的脸都红通通的。章衡忽然想起王韶在《平戎策》里写的“欲取西夏,必先固河北”,此刻才真正明白这话的分量——河北不稳,辽人就能隨时南下,到时候別说取西夏,连汴京都要直面兵锋。
“那王公的意思是,”
章衡的眼神亮得像炭火,
“咱们要先从整顿军屯、审计军计入手?”
“正是!”
王韶一拍案,震得酒盏里的酒晃出了边,
“你以为我为何要把瓦桥关的战马都调到郑州军屯?不只是为了给军户用,更是要摸清战马的实际损耗、粮草的真实支用——只有把这些算清楚,才能知道咱们的军队到底有多少战力!”
他蹲下身,从靴筒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秦州军屯,每亩年產粮两石,可定州军屯只有一石五斗——不是土地不好,是被人贪墨了!去年定州军屯报了『垦田五千亩,我去实地看了,能耕种的不足三千亩,剩下的都被军官占了做私田!”
章衡的手指在帐册上逐行滑动,忽然停在“弓箭损耗”的条目上:
“熙寧二年,真定府军屯报了『弓箭损耗两千副,可军械库的入库记录只有一千五百副——多出来的五百副,怕是流到辽人手里了!”
王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抓起案上的匕首,在舆图的“界河”处划了道深痕:
“辽人的细作,早就渗透到咱们的军屯里了。他们买咱们的战马、粮草、军械,用的就是这些从帐册漏洞里流出去的银钱——咱们审计军计,不是为了抠门,是为了断辽人的粮道、断他们的兵源!”
章衡忽然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掛著的郑州军屯舆图。他用炭笔在军屯周围画了个圈:
“您看,郑州军屯东接汴京、西连洛阳,若是咱们把这里的军户都练起来,既种粮又练兵,平时能自给自足,战时能隨时调遣——这不就是您说的『寓兵於农?”
王韶的眼睛亮了,他凑过去,手指在军屯的水渠上划了道线:
“再把这水渠修宽些,能走粮船——到时候粮草能顺著汴河运到河北,支援瓦桥关、雄州的守军,不用再靠陆路转运,能省三成损耗!”
“还有战马!”
章衡的声音拔高了些,
“咱们把军屯的战马都编上號,每匹马的年龄、健康状况、训练进度都记在帐上,每月核验一次——这样谁再想倒卖战马,一查帐就知道!”
王韶拍著章衡的肩膀,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你这脑子,真是天生的审计料子!当年我在秦州,就是因为查了军屯帐册,才发现有军官把军粮卖给西夏——那时候我就想,若是大宋的军屯都能像郑州这样,何愁打不过辽人、西夏人?”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章衡:
“我打算向官家上书,建议在全国军屯推行『三联帐——军屯自记一帐、三司核验一帐、枢密院备案一帐,三帐核对无误,才能支用粮草、军械。你觉得如何?”
章衡的心跳陡然加快,他想起去年在汴京三司,吕惠卿把“青苗钱回收率不足六成”改成“八成”时的嘴脸——若是有了“三联帐”,这些弄虚作假的勾当,就能少九成!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