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衡笑了笑,指著帐册上的缺口:
“就是皇亲国戚,也不能把百姓的钱揣进自己腰包。”
他抓起印信,
“备轿,去市易务。”
市易务的院子里,李朝和正翘著二郎腿嗑瓜子,见章衡进来,慢悠悠地起身:
“章郎中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他官袍上的玉带歪在一边,袖口还沾著油渍,听说了章衡的来意。也是不急。
“这牙钱的事,都是按规矩来的,错不了。”
章衡没理他,径直走到帐房,见几个吏员正围著算盘忙活,帐册上的“牙钱”数额被墨团涂得乱七八糟。
“把本月的牙钱底册拿来。”
他沉声道。李朝和的脸僵了僵,挥手让吏员去取。
章衡翻开底册,忽然指著一处“绢布交易牙钱五十贯”的记录问:
“这笔交易的买卖双方是谁?可有签字?”
李朝和眼神闪烁:
“都是小本生意,哪来得及签字……”
“不对吧。”
章衡从袖里掏出张税票,正是张老栓那张,
“这上面明明写著『需买卖双方画押,怎么到你这就成了『来不及?”
他忽然提高声音,
“把所有牙钱税票都拿来,本官要一一核对!”
李朝和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嗑瓜子的手停在半空,半天说不出话来。
今日也是赶巧,正是牙钱税票入帐的日子,市易务的院子里堆起了小山似的帐册。
章衡让章平带著商税司的吏员,把税票按“有签字”“无签字”分成两堆,结果无签字的税票堆得比有签字的高了三倍。
“你看这张。”
章衡拿起一张税票,上面写著“木材交易牙钱三十贯”,却只有市易务的印章,没有买卖双方的画押,
“这钱到底收了多少,给谁了,全凭吏员一张嘴说。”
章平翻著另一摞税票,忽然惊呼:
“公子,这张更离谱!明明是茶叶交易,却写著『粮食,牙钱还多算了五贯!”
旁边的绸缎商张老栓凑过来看,气得直拍大腿:
“这就是李朝和的手笔!他就喜欢把绸缎写成粗布,这样牙钱能多算一成!”
章衡让吏员们统计,发现仅汴京西市,半年来无签字的牙钱税票就涉及三千贯,其中明显多收的竟有八百贯。
“这些钱,要么是吏员私吞,要么是虚报冒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