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城墙的青苔吸足了梅雨,在砖石缝隙里涨得发腻。章衡立在南门箭楼,指尖叩著斑驳的箭垛,目光越过浑浊的苕溪。身前条案上,是他翻阅前人典籍,结合后世解决集体经济分配的办法,起草的《晓諭湖州令》。
“公子!灾民把州衙围了三层!“
章平的声音撞开箭楼木门,带著惶急的喘息。
“交代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章衡放下手头的竹笼图谱,宣纸上“竹石配比“四字的硃砂尚未乾透。
章平急忙从怀里取出被汗水浸得发皱的麻纸名册双手呈给自家公子。
展开名册,硃砂画的三道竖线在灯下泛著刺目的红——左栏“壮丁“、中栏“妇幼“、右栏“老弱“,每栏名下都密密麻麻挤满了名字,末尾还粘著张湖州城郊的舆图,被水泡过的边缘捲成了波浪。
章衡指尖划过“壮丁“栏里“王铁柱“的名字,墨跡旁有个极小的“船工“批註。
“这是按昨日保甲册核对的?“
“是。“
章平抹了把额角的汗,
“每口人都验了户籍,壮丁能抬石笼算一等,妇幼编竹篾算二等,老弱拾碎石算三等。只是。。。。。。“
他压低声音,
“周通判说賑济粮只剩三万石,按这情况,怕是撑不过多久。“
箭楼下忽然爆发出骚动。
一个穿破褂子的老农正用竹扁担敲著箭楼的门环,沙哑的嗓音穿透雨幕:
“章相公出来!都说你是状元公,总不能看著我们饿死!“
跟著起鬨的瘦高汉子怀里揣著半截糠饼,举著拳头喊:
“总不能饿著肚子去抬竹笼治水呀?“
章衡转身吩咐章平,
“將案上的告示念给他们。”
袍角扫过案上的端砚,“帐明如镜“四字被摩挲得发亮。
章平已经展开告示。
站在箭楼垛口出。高声开始念:
《晓諭湖州令》
诸州民知悉:
今多事之秋,暂定新制,按劳计功,以分定酬。
凡湖州在籍者,依男女长幼定其力:男丁壮者,每日记十分;妇孺老者,依力定分,五至八分不等。每日劳作毕,由管事核验,登记功分,逐月造册。
现水患迫切,州民无隔日之粮者甚眾。州府欲信於民,日赊壮丁每日满工糙米两升,妇幼一升五合,老弱一升,以显诚心。水患消弭,州民无饥饉则止。
至岁末,核算一岁所积工分,粮米钱物多退少补。多劳多得,少劳少得,勤勉者自能多得实惠。
此制既行,望眾人各尽其力,勿怠勿惰。凡偷懒耍滑、虚报工分者,查实必罚。
即刻始行,切望遵行。
湖州通判令。
章衡眼见州令宣读完毕。
“开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