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衡掀帘的手顿了顿,隨即坦然放下——车里的帐册沉得很,比任何辩解都有分量。
到了政事堂外,章衡让內侍通报:
“三司检校官章衡,呈漕运核查案原始帐册副本。”
他没说“为自己辩白”,也没提弹劾的事,只说
“呈帐册”
韩琦正在政事堂批阅公文,见內侍捧著捆帐册进来,皱了皱眉:
“章子平这是……要自辩?”
他拿起最上面的帐册翻开,先看到的不是辩解的文字,而是李嵩案的漕运预算单,上面有三司使梅尧臣的硃批“准核查”,日期清清楚楚——比弹劾奏章说的“擅自行动”早了半月。
再往下翻,是洪泽湖船工的证词,每页都有按指印,赵老丈的证词旁还贴著他的户籍抄件,证明“確为楚州漕运船工”。
最末册是漕运核查法的修订说明,標註著
“参考景祐年间旧制,结合现行漕运实际”,
连哪条沿用旧制、哪条新增,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小子,倒会省事。”
韩琦翻到最后一页,见章衡只写了行小字:
“所有记录均为原始存档,可核可查。”
没有一句辩解,却把弹劾的理由全堵死了——
说越权?有批文;
说新法不合旧制?有修订依据;
说查案不实?有原始记录。
这时,弹劾章衡的御史进来了,见韩琦手里拿著帐册,脸色微变:
“韩相公,章衡越权之事……”
韩琦没抬头,指著帐册上的硃批:
“这是梅相公的批文,你说他越权?”
又翻到船工证词,
“这些人都还在楚州,要不要传他们来对质?”
御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韩琦把帐册往案上一放,冷声道:
“以后参人,先看看这些帐册。章衡查帐时,连船板厚度都量,你们参他,连批文都不看?”
章衡回到三司时,弹劾的事已经传开。
同僚们围上来,有人说“韩相公把御史骂了顿”,有人嘆“还是帐册管用”。
章平给帐册掸尘时,忽然发现最末册里夹著张纸条,是韩琦的笔跡:
“帐硬於言,此子知分寸。”
“公子你看!韩相公夸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