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林大夫刚做完手术挺累的,”王凤莹平静地说,“让人家先休息,走,我们先去吃饭吧。”
病人家属走了。
“庆堂、元文,”曲中谦关切地说,“你们也去吃饭吧。”
“元文,你先走吧,我想先回家静静心。”我虽然很饿,但是没胃口。
罗元文拍了拍我的肩,和曲中谦一起走了。
我回到家,丹阳为我下了面条。她今天休息,雪儿正在睡觉。
吃完饭,丹阳温柔地说:“庆堂,你睡吧,有事我叫你。”
我喝了杯水后,躺在**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得很沉。在梦里,我去了一条狭长的胡同,两边是高墙,前边有一个美女的背影,走得很快,我越看越像姚淼,我追呀追呀,却怎么也追不上,终于追到一个拐角处,那美女突然转身向我吼道:“你为什么要杀我丈夫?你为什么要杀我丈夫?”我大惊失色,那美女不是别人正是王凤莹。这时,我听到一阵铃声,然后有人推我。
“庆堂,醒醒,庆堂,醒醒。”
我睁眼一看,是丹阳在叫我。
“做梦了吧?”丹阳问,“起床吧,重症监护室来电话,你快接吧。”
“几点了?”我用手揉了揉眼睛问。
“晚上八点多了。”
我下床,拿起放在写字台上的电话。
“喂,我是林庆堂。”
“林大夫,今天手术的病人醒了,但状态不太好,一直说自己头痛。”
“哦,用点降颅压的药吧,如果情况还不好,再给我打电话。”
“好吧。”
我放下电话,病人苏醒过来了,我松了口气。
度过漫长的一宿,终于天亮了。我给重症监护室打了电话,护士说病人情况稳定,我心里很高兴,早餐破例多喝了一碗粥。
下午,病人突然进入昏迷状态。我赶紧安排护士给病人做CT,结果颅内全是血。我再次安排手术,罗元文也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手术一分一秒地过去,血就是止不住,病人的心脏和血压出现异常,我的汗湿透了全身。血是从动脉毛细血管流出的,平时我自以为对大脑的血管分布了如指掌,但那毕竟是尸体标本水平的,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
终于病人的血压没有了,心跳停止了,我和罗元文都傻了。手术彻底失败,病人死在了手术台上。
尸体被推出手术室时,病人的父母几乎晕死过去,王凤莹号啕大哭,哭得我的心都快碎了。罗元文知道我的包袱很重,叫我回医生办公室,他负责安抚家属。我默默地走进医生办公室,几位同事知道手术失败了,都拍了拍我的肩膀出去了,我坐在电脑前想抽支烟,曲中谦匆匆地进来了。
“庆堂,怎么搞的?怎么让病人死在手术台上了?”
我看了看他,摇了摇头,又苦笑了笑,没说话。
“庆堂,我知道你尽全力了,反正病人家属签了字,只要我们手术程序没问题,家属我来安抚,你回去休息吧,别背包袱,善后的事我来处理,”曲中谦安慰说,“干咱们这一行的,谁手里没死过人呢?”
曲中谦拍拍我的肩膀出去了。他的几句话让我生出几分感激,没想到关键时刻老曲挺像个领导,勇于为下属承担责任,我甚至后悔过去对曲主任的偏见。
常院长专门听取了我关于手术的汇报。
“小林啊,”常院长语重心长地说,“这个手术是院里决定让你做的,手术虽然失败了,但我们得到了经验教训,院里很看重你,你不要背包袱。海绵窦结构复杂又位于颅底中央,就是曲主任亲自做,也未必不是这个结果。他就是没有把握才推荐你做的,因为你毕竟在这方面是专家,缺的只是实践经验,这一点院里也忽略了。所以手术失败,院里也有责任。失败乃成功之母,回去好好总结一下经验教训,病人的家属院里会做好善后处理的。”
从常院长办公室出来,我并未觉得轻松,因为我并未弄明白出血的原因。我下决心搞清大脑毛细血管的来龙去脉,想来想去,最好的的办法就是解剖死者的大脑。我一下子想起病人做手术前跟我说,万一手术失败了,他愿意捐出大脑供我研究的话。我为之一振,如果能取出死者的大脑供我解剖,我就能查找到失败的原因,或许我真的就能突破这一禁区。病人说这句话时,曲中谦和病人的家属王凤莹都在场,我决定找曲中谦做做家属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