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姚淼兴奋地问。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苏洋笑着说。
火车徐徐开动了,透过车窗我看到一处红白相间的房屋,门前的高杆上旗帜飘扬,房后面有一个瞭望塔。
我纳闷地问:“苏洋,那个塔是做什么用的?”
“那是索南达杰保护站,专门保护藏羚羊的。是以在反盗猎斗争中牺牲的烈士、青海省西部工委书记杰桑-索南达杰同志的名字命名的。”
我们听了苏洋对索南达杰事迹的介绍,心里对索南达杰既敬重又嫉妒,心想,索南达杰牺牲了,还可以用他的名字命名保护站,我也快死了,我死后算什么呢?想到这儿,心中涌起莫名的悲哀。
可可西里虽然是“美丽的少女”的意思,可是这里却是生命的禁区,由于气候恶劣、自然条件恶劣,人类无法长期居住。
我一生利用手术刀也闯过不少生命的禁区,而且还征服了海绵窦这个禁区中的禁区,可是最终人类也无法征服死神,这就是人的宿命,也正是因为人类的宿命,人生才变得可贵而美丽。
眼前不时闪过草甸和荒漠景观,我忽然顿悟:对于死亡感到绝望和陶醉都是一种逃避,死亡既不会令人沮丧,也不会令人兴奋,它只是生命的事实。每个人都要面对这一事实,或早或晚,或愿意或不愿意,只是死亡对于我来得早了一些,因为我现在死了,会留下很多的遗憾,然而谁的人生又没有遗憾呢?
“藏羚羊!”金珠兴奋地喊道。
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了,赶紧透过车窗向外望,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原来金珠正捧着望远镜向外观看。
“我看见了,庆堂,你看,有二十多只呢!”姚淼兴奋地说。
我顺着姚淼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二十多只藏羚羊在悠闲地吃草,只是离铁路太远了,不仔细看看不清楚。
“姚淼姐,用望远镜看得清楚。”
金珠递给姚淼望远镜时,列车已经驶上清水河特大桥,在昆仑山下海拔四千五百多米的可可西里无人区,全长十一点七公里的清水河特大桥,是建筑在高原冻土地段上以桥代路的世界上最长的铁路路桥,以桥代路是为了解决高原冻土地带路基稳定问题,桥墩间的一千三百多个桥孔还可供藏羚羊等野生动物自由迁徙。
这时,有几十头藏野驴奔跑而来,从铁轨下方的水泥涵洞穿越而过,车上的人无不叹为观止!我心想,难得这些在广阔荒原上奔驰的可爱生灵们被逼得在人类社会的夹缝中学会了生存,而人类自己却正在面对着越来越复杂的生存环境。
正在众人兴奋之余,我忽然觉得有些头晕。
“怎么了?”姚淼关切地问。
我赶紧坐下来说:“没事,可能是高原反应。”
“林大哥,到了五道渠了,很多人到了这里都不太适应,如果你熬过这一段,那过唐古拉山口进藏就没什么问题了了
“我一路上都没什么反应,为什么到这里这么难过?”我不解地问。
“庆堂,这里流传着一些顺口溜,什么纳赤台得了病,五道渠要了命;到了五道渠,哭爹又喊娘;五道渠,冻死狼,上了五道渠,难见爹和娘!你说厉害不厉害?”
没等苏洋说完,我赶紧吃了一粒高原安躺下,姚淼在我的太阳穴上抹上风油精,感觉好了许多。
渐渐地我睡着了,眼前闪过藏民们黑黑的笑脸,和少女、孩童脸蛋上的高原红,蓝的天,蓝的湖,白的雪峰,白的羊群,绿的草和黛色的远山,黑的牛群,金碧灿烂的寺庙里,深沉的喇嘛红穿行于悠长的诵经鼓号声中,姚淼站立在一群藏族高僧中间正超度我的亡灵。
我对姚淼说:“你还活着,我却死了!”
姚淼却说:“我们不是约好了,无论谁先走,都要在天堂的入口等着对方。”
我恍惚地问:“天堂的入口在哪儿呀?”
姚淼笑着说:“别忘了,香格里拉的碧塔湖。”
我急了,忙问:“可我们在西藏,西藏不是天堂吗?”
姚淼喊道:“西藏是天堂,但是天堂的入口在香格里拉了
这时我的眼前一片漆黑,仿佛有一堵墙挡在了我的面前,我用尽全身之力去推,终于推开一道缝,一道光从小小的缝隙中透过来,于是,我看到了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