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徐晃动容者,是吕布忽命人捧上一匣。
匣启,非金玉,非兵刃,竟是三册手抄典籍:
《吴起兵法》硃批本、《司马法》孤本残卷、另有一册薄薄的《將略心鉴》,扉页题字遒劲:
“赠公明兄——观其势而制其变,察其心而养其气。奉先敬题。”
徐晃指尖抚过那“敬”字,心头如遭重锤。
他没见过太多权贵笼络人心,但听过:或赐厚禄,或许高官,或以女色財货相诱。
可吕布所赠,是兵家至宝,是治军真经,更是——一种近乎谦卑的信任:
他信徐晃读得懂,用得上,更信他值得被这样郑重託付。
宴至深处,吕布解下腰间佩剑,递至徐晃面前。剑鞘乌木嵌银,未出鞘,已感寒意逼人。
“此剑名『破虏,隨吾破鲜卑、斩匈奴。
然剑锋再利,若无持剑之人识其锋、养其锐、驭其势,终不过一顽铁。”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今吾以此剑为信物,非授汝统兵之权,乃托汝以『养剑之责——吾帐下旧部,多驍悍而少章法;精锐而乏变通。
公明若肯驻留,愿以中军司马之职相委,专理军纪、训导將校、修订操典。非用汝之斧,实借汝之心。”
徐晃久久凝视那柄剑。他忽然想起幼时隨父伐木,老匠人曾言:“
好斧不爭快,而爭韧;好匠不炫技,而守心。”
——原来真正的笼络,从来不是以利诱之,以威迫之,而是以识见照见对方魂魄深处最珍重的那一点光,並为之拂去尘埃,添薪续焰。
“黄金可铸甲,玉带能束腰,”
吕布望著火光中徐晃沉静的侧脸,声音低而清晰,
“然公明兄胸中丘壑,岂是千鎰所能量?腕底经纬,岂是十带所能束?”
亭中唯余酒香、墨香与松脂清气交织氤氳。
徐晃心中激盪,顿生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徐晃长身而起,双手接过“破虏”剑,拜而言诺:“公之恩重,晃不敢拒。愿为將军所驭,共扶汉室!”
將剑鞘缓缓按於左胸——那里,心跳如鼓,沉稳如钟。
他知道,自己投的不是一主,而是一面镜:
一面照见武德本真、照见將道初心、照见乱世之中,
尚有人以最高规格的敬意,为一个尚未显赫的將领,郑重擦亮他自己的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