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攥著一份用丝绸裹著的木牘,脸色在昏暗的灯影里显得有些古怪。
“主公,林家那边回话了。”
吕奉先掀起眼皮,假寐而起。
那双眼窝深邃,透著一股现代人特有的审视感。
韩稷,你也不揣摩揣摩上意,给你的上官送几个美姬。
你如此不知好歹,如何让我提拔你啊!
你还想不想进步?
韩稷被这目光盯得脊背发凉,赶紧將木牘呈上:
“这是林庸派人送来的病牒。
说是昨夜北风入骨,他不慎勾起了陈年的风痹之疾,双腿红肿不能下地,怕是……得在府上休养一段时日。”
吕奉先接过木牘,鼻翼间嗅到了一股极淡的檀香味。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嘲讽的笑:风痹?这病生得可真是时候。
这木牘是上好的银杏木,刻字工整,每一笔都透著股世家大族的矜持。
吕奉先能想像出林庸写这东西时的模样:定是躲在暖气氤氳的內宅里,
一边喝著温过的椒浆酒,一边满脸鄙夷地听著下属匯报郡衙的动静。
在那位林郡丞眼里,自己这个五原太守,大概就是个靠著杀伐侥倖上位的武夫,
只要他们这些掌控地方庶务的蛇头闭门不出,自己这个强龙也得在这漫天的冰雪里生生冻死。
他把病牒隨手往火盆边一扔。
“林远呢?他那个兄长也没露面?没看到本太守给他求的几个舞姬吗?”
韩稷压低声音:“林远倒是没称病,他今天一早还去了城外的庄子上巡视。
他还让人送来了两车上好的皮草和几坛老酒,说是给主公接风洗尘,恭贺大人高升,礼数……倒是做得极周全。”
吕奉先听著,指尖在案几上轻叩。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林庸想冷处理,逼自己知难而退;林远则像头老狐狸,想用这些蝇头小利把自己餵饱了,好让他那林氏家族的根本不被动摇。
这两人,倒是把这边郡的官场手段玩得炉火纯青。
“主公,若是林庸一直不露面,这郡衙里的公章文牒没人勾署,咱们很多事……”
韩稷的声音带著几分忧虑。
他本是个落魄文人,最懂这些地头蛇的难缠。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