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高顺稟报完离去。
亲卫刚把那一盆温热的羊肉汤端上来,帐帘还没掀严实,一股寒气就钻了进来。
高顺去而復返,这次他没站在帐外,而是几步走到案前,压低了声音。
“主公,老耿头来了。”
吕奉先刚抓到羊骨头的手顿在半空。
老耿头不是在宣传我吕奉先的威名吗,看来眼线的事也没落下。
“让他进来。”吕奉先放下羊骨头,抓起一块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油腻。
帘子掀开的那一刻,冷风呼啦一下全灌了进来。
老耿头裹著那件不知传了几代的破烂羊皮袄,跟个成精的雪人似的滚进帐篷。
他先行礼,然后那眼贼溜溜地往案几上的酒壶瞟。
吕奉先没说话,把刚擦过手的布巾往旁边一扔,拎起温在炭火边的陶壶,倒了一碗浑浊的粟米酒,推过去。
老耿头也不客气,那只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一把抓过陶碗,仰脖子就灌。
滚烫的酒液顺著喉咙下去,呛得他剧烈咳嗽,咳得眼流出黄浊的泪水,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活过来了。
“真他娘的冷。”老耿头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渍,这才献宝似的道:
“主公,这回可是逮著大鱼了。王五常那老狗,胆子比我想的还肥。”
“怎么个肥法?”
“咱顺著袭击工坊的马蹄印子,摸到了白登山隘口。”老耿头往炭盆边凑了凑,一边烤火一边压低嗓门:
“发现了骡马,不是几十驮,是整整两百驮。清一色的骡马队,蹄子上都包著麻布,走夜路没声。
那车辙印深得很,压得路面的硬土都翻了边。表面上盖著乾草料,不用深扒,光空气中的盐气都咸的呛眼。”
两百车。
吕奉先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这一车要是按千斤算,再算上带人吃的粮食,怎么也有二十万多斤盐。
盐比较重,一石六七十斤,能卖八百钱!
一钱值十块。
放到后世,算是一斤盐一百多块!
还是那种苦涩的黑盐!
一斤十多钱,就三百万钱!
怪不得王五常急眼,他有七只盐队,要是六郎商行的青盐价格只高一倍,他的盐卖给谁去!
草原上的人再多,也一年不过用一千多万斤的盐,算牲口吃,也就双倍,但大家势力都是分好,六郎商行能力有限,走是就五原附近,刚好在王五常的势力范围!
青盐若是挤占他的盐路,他的盐卖给谁去!
他想卖去草原,怎么可能不拿部曲的命去拼,算来算去,还是吕奉先这个新任太守是个软柿子!手底下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