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堆乱七八糟的数字,在这人笔下被梳理得清清楚楚,最后得出的那个“余钱”,精確到了几文。
不仅如此,这人在最后还加了一句批註:“帐目有误,购粮之数与耗损之比不合常理,恐有硕鼠。”
吕奉先猛地抬起头,目光在那群正在喝粥的人堆里搜寻。
“谁写的这卷?”他扬了扬手中的竹简。
一个正蹲在角落里,慢条斯理地喝粥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他穿得不怎么寒酸,虽然也不是锦绣华服,但很乾净。
一双眼睛却很亮,透著股子精明劲儿,看来最少是个有钱的寒门子弟!
“回大人,是草民所写。”年轻人不卑不亢,放下碗,行了个礼。
“叫什么名字?”
“郭表。”
吕奉先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这个年轻人。
这人身上没有那种迂腐气,也没有那种市侩气,反倒有一种……怎么说呢,有一种像帐房先生算盘珠子那种精准而冷漠的气质。
这种人,正好是他现在缺的。
“你说帐目有误,恐有硕鼠?”吕奉先指著竹简上的那行字,语气玩味,“你可知这帐目是何人所管?”
“草民不知。”郭表神色平静,“草民只信数字。数字不会撒谎,撒谎的是人。”
吕奉先笑了,笑声爽朗,震得房樑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好一个数字不会撒谎!不错!”
这题本来就有错,是韩稷从太守府的仓库帐目里挑出来给他看的,韩稷只能感觉不对,但不知道问题在哪,
吕奉先能看出来,但这在他看来也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得耗费脑力,现在正需要这种能算的清的人才!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郭表面前。
这年轻人比他矮了一个头,但在他那压迫感极强的气势下,竟然没有后退半步。
“从今天起,你就是军中主簿之一,跟著韩稷好好学习,以后军中有你大用。”吕奉先拍了拍郭表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身子晃了晃,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这就军中主薄了?
多少人求举孝廉的门路而不得!
又有多少人只求一官身而不能!
这个寒门白身竟然一步登天了?
郭表却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拱手道:“谢大人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