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凑了凑,那张白净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有些阴森:“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杜昭虽然顶著汉官的帽子,可他母亲是匈奴阿莱部的贵女。这次阿莱部为何敢犯边?还不是因为他在背后撑腰!如今他竟敢勾结外族袭击汉军兵营,此等卖国求荣之徒,论罪……当诛!”
大帐內瞬间死寂。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吕奉先盯著李肃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非我族类,什么勾结外族,全是藉口。
真相无非是丁原想拿阿莱部酋长做筹码,逼杜昭退出刺史之爭。
可杜昭这回是下了血本,根本不吃这一套。
再加上阿莱部有人接手了那个烂摊子,丁原手里的牌废了。
两军交战,死几千个大头兵那是常事,但到了士族这一层的政治博弈,通常是利益交换,不见血腥。跟西方的领主贵族一样。大家圈来圈去都能找上关係!
大头兵隨便死,一旦杀了士族,开了头,那怎么了得!
今天敢隨便杀士族,敬畏的心一去,明天是不是就杀到我头上了!
可现在僵住了。
大將军何进在那儿待价而沽,丁原怕夜长梦多,又向来瞧不起杜昭那个混血出身,这是动了杀心,想借刀杀人。
而自己,就是那把刀。
“我说李肃啊,”吕奉先把刀往案几上一插,发出“篤”的一声脆响,“你跟我扯这些大道理干什么?这年头出来混的,谁心窝子里不是黑的?官位那是明码標价掛在西园墙上卖的,我难不成还真信大家当官是为了积德行善、为民做主?就这五原郡,一半是豪强士族的家奴,一半是没开化的外族,哪有什么『民?”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將李肃完全笼罩,低声道:“太守该不该杀,那是朝廷的事,不关我事。我也没钱去孝敬都尉大人。若是没別的事,门帘在那边,我也该歇著了。”
李肃急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话语都提高了几分,颇有几分大声密谋的样子:“奉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你能除掉杜昭,都尉大人一旦上位,愿意为你活动五原郡尉的官职!当然……这买官的钱……”
“五原郡尉?”吕奉先冷笑打断,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还要我自己出钱?”
他突然逼近李肃,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逼得李肃连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毡上。
“李肃,你当我是那街边討饭的流民吗?”
吕奉先蹲下身,视线与李肃齐平,嘴角勾起一抹狂悖的笑,“这可是杀头的大罪!杀朝廷命官,哪怕是个买来的官,那也是要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活计!我吕奉先立志匡扶汉室,当一个大汉的忠臣良將,这种杀官触犯法律的事,我是绝不会做的!”
李肃看著吕奉先从狂悖变为正气凌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那……奉先你的意思是?”
“杀头我不怕,但得加钱!”
杜太守竟敢勾结外族袭击汉军兵营,此等卖国求荣之徒,確实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