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竹峰一处背倚青山、面朝云雾山谷的缓坡上,叮叮噹噹的敲击声和著潺潺水声,已持续了半月。
李青云放下手中最后一根打磨得温润如玉的黑节竹筒,抹了把额角的细汗,望著眼前已初具规模的院落,长舒了一口气。
三年了,整整三年,他几乎日日与这坚硬逾铁的黑节竹为伴,从最初的腰酸背痛、虎口崩裂,到后来挥刀如风、筋骨强健,砍下的黑节竹早已堆积如山。
心中藏著的,那个酝酿已久的念头终於要完成了——他要在这仙山云海间,为自己造一个家,一个带著前世记忆里江南雅韵的“竹”家。
这念头在他砍下第一万零八千根黑节竹时,终於破土而出。
最初產生这个想法的时候,李青云便不再仅仅为了完成功课而砍伐,每一刀落下,都带著审视。
这根笔直粗壮,可作樑柱;那根虬结盘曲,假山上正好点睛;这几根色泽尤为深沉,打磨后必是上好的地板……材料在砍伐中便已开始遴选。
当时选址时,也颇费心思,他踏遍大竹峰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定在这处坡地。背靠的青山隔绝了喧囂,前方开阔的山谷是流动的画卷,不远处石缝里渗出的清泉,更是点睛之笔。
在修建过程中,材料处理才是真正的硬仗。新鲜的黑节竹需脱水定型,否则时间一长,便极易开裂。
所以李青云在坡地旁挖了个浅坑,砌上火窑。砍竹练就的精准力道和对太极玄清道那微弱法力的控制,此刻派上了用场。
他以灵力引动地脉一丝微火,文火慢烤,日夜轮守。火大了,竹材焦脆;火小了,水分难除。
他像炼丹般小心翼翼,看著深青近墨的竹皮在火焰舔舐下,渐渐透出內里温润的青金色泽,韧性也在缓慢提升。
脱水后的竹材还需浸泡在他用后山几种耐腐草药熬製的汁液中月余,进一步强化其抵御虫蛀潮湿的天性。
最关键的承重部位,他甚至奢侈地以自身灵力引导一种类似树脂的树胶,灌注填充竹节空洞,再裹上坚韧的藤皮,確保万无一失。每一根用作主梁、立柱的竹子,都经歷了这番脱胎换骨的锤链。
基础用的是山石,李青云用镇灵渊的异兽空间装了很多大石头,然后將它们將一块块坚硬的青石垒砌成稳固的地基,依著坡地的高低起伏,形成错落的平台。
当第一根粗如碗口的黑节竹主柱深深嵌入石基,被简单且精妙的“竹榫卯”牢牢卡住时,李青云知道,梦想的骨架立起来了。
那榫卯结构是他琢磨了无数个夜晚的成果,利用黑节竹本身的硬度,在两端雕刻出严丝合缝的凹凸,辅以浸透树脂的竹钉加固,其复杂精密,远超凡人木匠的想像。
墙体是“竹骨泥墙”,细密的竹篾在他手中翻飞,编织成一张张坚韧的网。
再以及取自山涧的黏土、细沙,掺入捣碎的竹纤维增加韧性,甚至奢侈地撒入一点灵石粉末,只为引动一丝微薄的灵气。一层层涂抹,一遍遍压实,最后刷上掺了洁白贝壳粉的墙灰。
当光滑细腻的白墙在阳光下立起,与深青的竹樑柱形成鲜明对比时,一种雅致的气韵已悄然弥散。
屋顶的“瓦片”最是壮观。他劈开无数根黑节竹,取其內弧向下的半圆筒,一片压著一片,如同墨青色的龙鳞,顺著精心设计的歇山与硬山顶的优美弧度铺展开来。
雨水落下,便沿著这天然的沟壑欢快流淌。屋脊处,他用雕刻著简单云纹的竹筒收边,飞檐轻挑,带著几分灵动。
园林,是李青云倾注了最多心血与情思的部分。
假山便是庭院的灵魂。
他寻来形態各异的山石,更將几个砍竹时特意留下的、根部虬结如龙爪的巨大黑节竹根嵌入其中。泉水被他以打通关节的长长黑节竹管,从上游山泉处巧妙引来。
清澈的水流自假山最高处一个隱蔽的竹管口汩汩涌出,形成一道细小的银链,叮咚落入下方蜿蜒的溪涧。
溪底铺著从谷底溪流中精挑细选的黑色鹅卵石,两侧点缀著几块蕴藏微弱水灵气的灵石和喜湿的兰草、菖蒲。
溪涧尽头,匯入一方小池。池壁由光滑的黑卵石砌成,池底铺著细沙。李青云前几日特意下山,用几株偶然採得的灵草,山下村民那换回了几尾色彩斑斕、鳞片在阳光下折射七彩光晕的“霓光鲤”。
此刻,这几尾灵动的精灵正在清澈的池水中悠然摆尾,为这静謐的庭院增添了无限生机。
池边,厚实的黑节竹板铺就的亲水平台延伸出去,可坐可观。
植物是无声的画师,所以他在假山旁移栽了一株后山崖壁上的老梅,枝干嶙峋,虽未到期,却自有一股傲骨。
池畔几丛特意寻来的“碧玉竹”,比黑节竹纤细秀雅,翠绿的竹叶与池水相映成趣。
墙角石缝间,绒绒草如绿色的丝毯般铺开,间杂著几丛芭蕉,宽大的叶片承接雨露,滴答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