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王统领分担引导月华的压力,赵明能更专注於慕容衡。他將几乎全部的微弱灵力,都以最温和的方式,持续渡入慕容衡心脉附近,如同涓涓细流,不断冲刷、温养著那几乎停滯的生机节点。同时,他分出一小部分心神,关注著陈锋和韩老鬼的状態。
时间在专注与煎熬中又过去半个多时辰。
“唔……”一声压抑的痛吟传来。
陈锋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於缓缓睁开。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隨即迅速凝聚,锐利的目光如同出鞘的剑,瞬间扫视全场,最后落在赵明和王统领身上,尤其是看到王统领正在尝试引导月华疗伤时,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凝重。
“陈师叔!”赵明低呼。
陈锋微微頷首,想说话,却引发一阵咳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受的主要是神识反噬和经脉震盪的內伤,此刻头脑如同被重锤击打过,嗡嗡作响,灵力运转滯涩。
“省点力气,陈锋。”王统领闭著眼开口,“情况赵小子跟你说了吧?咱们现在是在阎王殿门口打转,全靠这点月华吊著命。外面那玩意,快摸上门了。”
陈锋艰难地点头,尝试坐起,同样牵动伤势,脸色一白。他默默调息,同时目光投向水潭中的幼苗和镇印,又看嚮慕容衡和韩老鬼,眉头紧锁。最后,他看向赵明,声音沙哑却清晰:“赵明,辛苦。做得好。”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赵明鼻头一酸。陈师叔向来话少严厉,能得到他一句认可,分量极重。
“陈师叔,您试试能否吸收月华疗伤?对神识似乎也有安抚之效。”赵明忙道。
陈锋依言尝试。剑修心志坚毅,神识虽受创,但控制力犹存。他引导月华的方式与赵明、王统领都不同,更注重“精纯”与“引剑意相合”。他將月华气息视为一种特殊的“淬炼之力”,缓缓引入识海和经脉,虽然过程缓慢且伴有刺痛,但每吸收一丝,都能感觉到神识的混乱和经脉的滯涩被清除掉微小的一点。
三位清醒者,以各自的方式,在这片狭小的净土內,爭分夺秒地恢復著。水潭中的玄藤幼苗,在两片残叶微微舒展,吸收月华与灵气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线。杨凡的意识波动,虽然依旧微弱,但传递给赵明的信息更加稳定清晰了一些:
“…赵明…王统领…陈锋…恢復进度…尚可…”
“…月华镇印…残余核心…与玄藤本源…幼苗…地脉…形成微弱循环…”
“…净土屏障…消耗略高於预期…维持时间…可能缩短至…十个时辰…”
“…外部污秽聚合…『腐源意志…正在观察…试探…”
“…警惕…可能…有『触鬚…渗透…”
“触鬚?”赵明心中一凛。
仿佛为了印证杨凡的预警,净土边缘,一处光膜相对较薄的位置,忽然凸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鼓包。墨绿色的污秽如同活物,从外部缓缓“挤”了进来,形成一条黏稠、不断滴落污浊液体的“触手”尖端。这触手尖端扭曲著,试探性地在净土內的空气中摆动,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被污染、腐蚀。
“什么东西!”王统领猛地睁眼,低吼一声,就要强行起身。
“別动!”陈锋喝道,他脸色凝重,强忍头痛,並指如剑,一缕极其微弱的剑气在指尖凝聚,却摇摇欲坠。以他现在的状態,发出这一缕剑气已是极限,且威力恐怕连练气中期修士都不如。
赵明也嚇了一跳,但他注意到,那污秽触手似乎对净土內瀰漫的月华清辉和纯净气息极为不適,摆动速度缓慢,尖端不断蒸发出丝丝黑气,本身也在缓慢消融。但它依旧顽强地试图向內延伸,目標直指水潭——那里是纯净气息的源头。
就在这时,一直沉在潭底的月华镇印,似乎感应到了污秽的入侵,印体微微一亮。一道比髮丝还细的银白光丝,瞬间从印体射出,精准地击打在那污秽触手的尖端。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积雪,触手尖端瞬间汽化,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无数细小虫豸惨叫的嘶鸣。整条触手猛地缩回光膜之外,留下光膜上一小片被污染、顏色暗淡的区域,但很快又被流动的月华之力缓缓修復。
光膜外,传来一阵愤怒、混乱的蠕动和低吼声,更多的阴影开始聚集在那一区域,但似乎对月华镇印刚才的警告一击心存忌惮,没有立刻再次尝试渗透。
净土內,三人皆是惊出一身冷汗。
“这鬼东西…竟然能渗透进来?”王统领脸色难看。
“光膜並非绝对防御,只是净化之力的外显。若外部污秽浓度过高,或者有更强力量持续衝击,便能形成局部渗透点。”陈锋沉声道,他看向水潭,“月华镇印有自主防护机制,但力量显然也所剩不多。刚才一击,消耗不小。”
赵明连忙感应,果然发现月华镇印散发的滋养气息比刚才微弱了一丝。而杨凡传来的意念也证实了这点:“…镇印…主动净化消耗…需节约…”
危机,从未远离,且正在步步紧逼。
短暂的喘息被打破,紧迫感再次笼罩心头。十个时辰(或许更短)的安全时间,外部虎视眈眈、能部分渗透的污秽威胁,团队惨重的伤势和缓慢的恢復速度…
赵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看向王统领和陈锋:“两位前辈,我们必须在安全时间內,儘可能恢復。同时,得想办法加强净土的防御,或者…找到应对『腐源下次渗透的方法。”
王统领和陈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与决绝。绝境之中,已无退路,唯有拼尽一切,抓住每一缕微光,方有一线生机。
微光正在艰难匯聚,而腐影,已迫近到能嗅到其腥臭呼吸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