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被当作需要照顾的孩子来对待的感觉,对杨盼儿来说实在是陌生又温暖。
没有人因为她动作笨拙而斥骂,没有人因为她偶尔发呆而呵斥,更没有人盯著她手里的活计,计算著她是不是偷懒。
相反,当她主动去扫地、去收拾碗筷、去帮忙晾晒洗好的小衣服时,总能得到一句真诚的夸讚。
“盼儿真能干。”
“哎哟,可帮了大忙了。”
晚上,哄睡了妹妹,杨盼儿有时会坐在堂屋门槛上,看著院子里清冷的月光。
堂屋里,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下,齐奶奶在纳鞋底,牛奶奶在缝补衣服,周奶奶低声哼著歌谣哄不肯睡的孩子们。
厨房里隱约传来收拾碗盏的轻响。
这一切声响交织在一起,不再是杨家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和算计,而是一种平淡、踏实、充满了生活烟火气的安寧。
这里,甚至比那个有爹有娘、有兄弟、有爷奶的杨家,更像一个家。
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像春雨润物般,悄然渗透进杨盼儿乾涸的心田。
有一天下午,阳光难得的好。
杨盼儿把妹妹抱到院子里,放在铺了棉垫的竹椅上晒太阳。
小傢伙吃饱了奶,不哭不闹,睁著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头顶晃动的树叶光影,竟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了类似“咯咯”的笑声。
杨盼儿蹲在妹妹身边,看著那张逐渐褪去初生时皱巴、显出几分红润和白嫩的小脸。
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保护她让她永远远离自己曾经歷过的那些黑暗的渴望。
妹妹出生到现在一直都还没有取名字。
李招娣嫌弃我是个女儿,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自然不可能给她取名字的。
杨盼儿最近也一直在想该给妹妹取一个什么名字才好。
她当然不希望妹妹和村里大多数女娃叫招弟盼弟、盼儿来儿之类的。
她的妹妹,不应该再背负这样的名字和命运。
杨盼儿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妹妹软乎乎的脸蛋,低声地说道:
“妹妹,姐姐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你就叫胜男,杨胜男。”
杨盼儿记得几年前二婶……不,是张姨对她说过一句话:谁说女子不如男。
她希望,她的妹妹以后,能比所有男孩子都强,都厉害。
不用靠任何人,就能活得顶天立地,堂堂正正。
这个名字,是她这个姐姐,能想到的给妹妹最好的祝福了。
阳光暖暖地照在姐妹俩身上,院子里安静祥和。
杨盼儿看著妹妹懵懂却纯净的眼睛,脸上露出了来到小院后,第一个真正轻鬆充满希望的笑。
从今以后,她们是杨盼儿和杨胜男。
她们的家,在这里。
她们的路,要自己一步一步,走得比谁都稳,比谁都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