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这些都是大人做的,跟他们俩並没有什么关係,但我们作为既得利益者,张玉霞依旧无法做到心平气和的面对他们。
她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这些情绪。
“你们俩不去院子里玩,跑到厨房里来做什么?”
“娘,我们想吃糖,”杨来福还记得早上的大白兔奶糖。
虽然他已经吃过一颗了,但大伯母说了,大哥可是吃了两颗的,他才吃一颗,这不公平。
所以得让娘再补给他一颗才行。
杨来財也学著哥哥的样子,含糊地喊著:“娘……糖糖……”
只是几颗糖而已,张玉霞並不放在眼里,她现在更想赶紧把他们俩给打发出去。
“娘现在要做饭,你们先去院子里玩,等吃完饭再给你们拿糖。”
两个孩子毕竟年纪小,听到有糖吃,虽然不能立刻拿到,但还是高兴起来。
用力点了点头,杨来福就拉著杨来財手跑去院子里玩了。
打发走了两个孩子,张玉霞深吸一口气,继续手上的活儿。
厨房里除了她,还有一个杨盼儿。
杨盼儿一直埋著头,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默默坐在灶膛前,机械地將柴火一根根递进跳跃的火焰中。
张玉霞和杨来福进来的时候,她始终一动不动像是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在听到张玉霞说给杨来福他们糖吃的时候,她捏著柴火的手指几不可见地蜷缩了一下。
大白兔奶糖,她只在过年时见过堂弟们吃过,她却连糖纸都没资格摸一下。
眼中露出渴望,但很快就黯淡了下去。
不是张玉霞没有给她,而是每次不等她伸手,那糖就会被李招娣给收走。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和堂弟们是不一样的。
她不配读书、不配上桌、不配获得一切好东西。
就因为她是女娃子。
女娃子將来是要嫁出去的,是別人家的人,是赔钱货,不能为老杨家传承香火。
从前她一直没觉得有什么,因为爹娘和奶奶一直都是这样对她说的。
听得多了,她也真的接受了,觉得这世道本就该是如此。
她习惯了沉默,习惯了退让,习惯了將自己缩在角落里,不敢有任何奢望。
但自从小堂妹出生以后,她却看到了女娃子的另一种命。
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好命。
二婶会温柔的抱著她,不会骂她是赔钱货。
明明小堂妹也是个女娃子。
为什么她就可以被这样小心翼翼地呵护著?
为什么她就能得到那么多温柔的目光?
为什么她好像生来就应该是被疼爱、被珍视的?
这种强烈的、赤裸裸的对比,像一道刺眼的光,猛地照进了杨盼儿的心里,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和……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是凭著一个孩子最直观的感受,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原来,女娃子,也是可以这样被对待的。
只可惜她没有小堂妹那样的好命,遇见一个像二婶这样的娘。
她只能继续低下头,將柴火塞进灶膛,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照在她稚嫩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