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招娣年纪不算轻了,又是意外摔跤发动。
所以生的过程极为艰难,嚎叫声时高时低,在空旷破败的杨家老宅里迴荡,更添几分悽惶。
杨盼儿忙前忙后,烧水,递东西,还要应付同样饿得嗷嗷叫的杨来贵他们四个小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声不吭。
好在李招娣前面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了,所以过程虽然惊险了些,最后好在是母女平安了。
月上中天,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婴儿啼哭,终於划破了令人窒息的漫长煎熬。
七婶抹了把额头的汗,將皱巴巴的小婴儿简单擦拭包裹好。
李招娣像一条脱水的鱼,瘫在脏污的炕上,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却还是强撑著。
她迫不及待地问:“是……是不是儿子,七婶,是带把的不?”
七婶闻言,眉头紧紧蹙起,看著怀里小猫似哭著的女婴,又看看炕上眼巴巴的李招娣,心里嘆了口气,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是个丫头,不过这丫头也是有福的,母女平安,你……”
“丫头?”
七婶本来还想说几句安慰的话,结果李招娣一听到是个丫头猛地拔高声音,尖利得刺耳。
脸上那点期待瞬间碎裂,化作难以置信的狰狞。
“怎么可能?我怀的时候感觉明明是儿子,一定是儿子,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扎著半坐起来。
一把从七婶手里近乎抢夺般地抱过襁褓,也顾不上脏污和血腥,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掰孩子的腿。
当看清楚確实没有把儿的身体时,李招娣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
她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颓然倒回炕上,抱著那啼哭的女婴,眼神空洞地望著黑黢黢的房梁。
“怎么会真的是丫头……怎么会是赔钱货……完了……全完了……”
即便在她怀著孩子的时候就找人看过她的肚,知道里头很可能是个丫头。
但李招娣依旧不愿意相信。
如今孩子生下来了,她是不相信也得相信了。
七婶摇摇头,留下几句常规的叮嘱,看了一眼旁边默默收拾残局的杨盼儿,终究没再多说什么,提著东西匆匆离开了。
连接生钱都没有拿。
但七婶也不在意,她这次过来本就是抱著做好事的心来的,没想著能拿到钱。
等到七婶离开,杨盼儿进厨房煮了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让杨来贵他们先吃著,她端著给李招娣的那份送进屋里。
昏暗的油灯下,李招娣歪在炕上,对那碗清汤寡水看都不看一眼,只盯著炕角,眼神呆滯。
她身边,那小小的女婴因为飢饿和不適,哭得声嘶力竭,小脸憋得通红。
杨盼儿看著妹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那小小的一块隨著哭泣剧烈起伏,实在不忍心。
“娘……妹妹饿了……你给她餵口奶吧……”
李招娣像是没听见,依旧一动不动。
自从知道是女儿,李招娣恨不得连看都不看一眼更別提餵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