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脸红扑扑的,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隨著平稳的呼吸轻轻颤动。
看著女儿可爱的小模样,张玉霞的心也难得地寧静了片刻。
然而,这份寧静並未持续多久。
刚走到离国营饭店不远的,一个穿著蓝色工装的男人突然从旁边快步走了过来,径直拦在了她的面前。
张玉霞心头一凛,脚步立刻顿住。
抱著孩子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警惕地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她迅速在记忆中搜索,確定自己並不认识此人。
男人被她锐利的眼神看得有些侷促,但脸上却带著显而易见的激动,他指著张玉霞,“同、同志,是你,就是你,我没认错。”
张玉霞蹙眉,没有接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目光扫过四周。
男人见她神色戒备,连忙解释道:“同志,你別怕,我不是坏人,
你忘了?昨天,就在这国营饭店里头,有位老人家突发急症,喘不上气,脸都紫了,是你过去给他拍背,把那口痰给拍出来的,当时我也在旁边,帮著扶人来著。”
经他这么一提醒,张玉霞再仔细一看,这才觉得眼前这男人確实有几分眼熟。
正是昨天那几个好心人中的一个。
她悬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但並未完全鬆懈,只是语气缓和了些许:“原来是你,你找我有事?”
男人见她认出来了,明显鬆了口气,连忙摆手:“不是我有事,是那位老人家,他家里人今天特意找过来了,想感谢你这位救命恩人,托我在这儿等著,帮忙认人哩。”
说著,他侧过身,目光指向不远处。
张玉霞顺著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不远处,安静地停著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在八十年代初,自行车都还算稀罕物。
这样一辆线条流畅、漆水鋥亮的小轿车,简直如同鹤立鸡群,瞬间吸引了所有路过行人的目光。
能坐上这种车的人,其身份地位,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轿车的副驾驶车门打开,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利落地下了车,快步走了过来。
他先是对著那个工装男人微微頷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这位同志,辛苦你了,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工装男人接过那颇有厚度的信封,捏在手里,脸上露出受宠若惊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
连连道谢,又看了张玉霞一眼,这才揣好信封,识趣地快步离开了。
中山装男人这才转向张玉霞,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过张玉霞和她怀里熟睡的孩子。
“这位女同志,您好,”他开口,“昨天承蒙您出手相助,救了我们家老先生,我们先生就在车上,希望能当面致谢,请您移步上车一敘。”
张玉霞看了一眼黑轿车,又看了看怀里睡得无知无觉的女儿。
略一沉吟,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