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房子有了著落,得儘快把她们接出来。
然而,张玉霞刚骑到卫生所门口,正准备下车,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杨二虎。
他正蹲在卫生所门口的台阶上,眼睛四处瞟著,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见他,张玉霞眼中闪过冷意,但面上丝毫不显。
她停好自行车,“他爹?你怎么过来了?”
杨二虎听到声音,抬头看向张玉霞,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开口质问:“大白天的你上哪去了?”
“这不是齐婶家有事,让我去帮著送点东西,我这不是刚办完事回来嘛,你咋来了,家里都还好吧?”
这是张玉霞早就和齐婶对过的说辞,为的就是防止杨家人突然跑来卫生所找她。
果然听见她的说法和刚才齐婶说的一样,杨二虎的脸色才总算好看了一些。
“我来是提醒你一声,过两天就是爹要过寿,你可別忘了回来。”
“这事儿啊,我一直记著的,也提前跟齐婶那里说好了,我到时候肯定提前一天回去。”
杨二虎对她的態度还算满意,点了点头。
隨即话锋一转,又回到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上。
“你那个工钱,什么时候能拿到,爹过寿,咱们做儿女的总得表示表示,你提前去把钱拿过来,我也好给爹准备点儿像样的东西,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之前无论是杨老头还是李婆子过寿,都是张玉霞出钱,其他人出力。
花点小钱能让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张玉霞觉得没什么不值的,但现在嘛……
“我才干了十来天,这两个孩子也还没出院,没到该结算工钱的时候呢。”
“不过,齐婶这人挺好说话的,我一会儿进去,想办法跟她说道说道,看过两天能不能先把这段时间的工资给我。”
杨二虎听著她这带著不確定的语气,看著她如今为了区区十几块钱也要看人脸色。
哪里还有半点她当初刚嫁到杨家时那娇气大方的资本家小姐做派。
但张玉霞越是这样,杨二虎越觉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的爽快感,如同毒藤般悄然爬上他的心头,迅速蔓延开来。
看啊,曾经那个高高在上,仿佛天上明月般,让他自惭形秽的女人。
如今还不是得为了这点钱,仰人鼻息,低声下气?
这感觉,就像是他亲手將那轮清冷的月亮从天上拽了下来,狠狠地踩进了泥泞里。
看著她沾满污秽,再也发不出光来。
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鄙夷和得意,但脸上却迅速堆起了虚偽的关切和体谅。
甚至还伸出手,轻轻地搂住张玉霞的肩膀拍了两下。
“媳妇儿,真是辛苦你了,都是为了这个家,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在这儿好好干,照顾好自己和咱闺女。”
“家里头三个儿子你就別操心了,有我呢,我都会照顾好的。”
这话说的可真好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多么体贴的好丈夫呢。
张玉霞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冰冷恨意,“嗯,我知道,家里有你,我放心。”
她言语间的依赖,极大地满足了杨二虎。
他又叮嘱”几句让她记得提前拿钱买寿礼,这才背著手,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