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过往岁月,韦应物虽年轻,却也颇多感慨,然万般思绪涌上心头,他只说道:“危难之时,国破家散,方知自身之无能。”
李倓並未对此过多评价,径直问道:“十一郎至此,有何说法?”
韦应物著重看了看李倓身边的崔祐甫,然后才答道:“在下听闻大王在河南的胜绩,心中振奋,特来投奔,欲向大王效犬马之劳。”
李倓明白韦应物方才表態的含义,强调道:“崔君信人也,十一郎有言,自不用避讳。”
韦应物稍作犹豫,这才猛然说道:“大王可知,大王已经危在旦夕了?”
自古以来,说客往往都以夸张震惊之言先声夺人,李倓没想到这一招还有被用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不过这一招之所以经久耐用,正因为其简单但有效。
起码现在,李倓觉得韦应物危言耸听的同时,却也不可避免地好奇后者的理由是什么,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好教大王知道,大王在河南立下的功勋越重,越说明关中的诸公无能。朝中缺少大王之友,而萧墙之內,更是祸患之源。”韦应物毫不迟疑地说。
“一派胡言!”崔祐甫先於李倓开口,义正辞严地驳斥道,“大王兴堂堂正正之师,平偽燕之乱,朝中有识之士都该鼎力相助才是,难道满朝诸公皆是耽於私利之人?”
“至於祸起萧墙,更是可笑……”
韦应物听到崔祐甫的反驳,却一点都没有害怕紧张的情绪,他只面色平静却又口齿清晰地打断了崔祐甫的话:“此言,並非出自我口。”
崔祐甫话语一滯。此话不是韦应物说的,那就只能是那一个人说的。
就连李倓闻听此言也是一怔,细细地思考了其中的可能性。
虽然李亨这些人在十王宅中养就了勾心斗角的本能,但要论及宫廷阴谋,李隆基才是真正的祖师爷级別的,尤其是老而昏聵的他被安禄山作乱后的一系列打击给打醒之后,他的判断,不由得让人重视。
“十一郎且继续说。”李倓道。
对此,坐在他身旁的崔祐甫並未多说什么。
“敢问大王,今大王又添新胜,论及军功,广平王比之大王如何?”韦应物问。
李倓不语,但他已经明白了韦应物或者说其背后李隆基的意思。曾经他与广平王感情甚篤,他也是广平王的支持者,但现在他在事实层面胜过了广平王,这种时候,两人还能互信吗?
韦应物稍作停顿,又继续说:“大王性情刚烈,在蜀地都有所流传。李辅国之作为,蜀地亦有流传,其得权势,却不像齐国公(高力士)一般谨言慎行,而圣人宫中,自不必多言。”
“敢问大王,一旦有事,圣人之所在,可有一个能为大王说项者?”
李倓本能地想要提起李泌的名字,在他看来,就算不考虑两人的私谊,单从大局考虑,李泌也会保著他的,就像当初他借著李泌的帮助外任淮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