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泥沙下的隱匿之地,已悄然度过一月光阴。寧不凡与巧璃盘膝相对,周身縈绕的淡青色灵力光晕渐渐收敛——这一月来,海底阴柔的灵气不仅补全了两人此前对战极阴岛修士损耗的灵力,连带著剑伤与魔气侵蚀的暗伤,也在缓慢滋养中彻底痊癒。
寧不凡缓缓睁眼,第一时间对巧璃比出噤声手势,指尖凝出一缕微弱灵力,悄然解开自身敛气诀的同时,神识如细密蛛网般铺向四周。漆黑的海底里,摇曳的珊瑚丛下藏著躲懒的灵虾,远处海沟深处传来低阶妖兽的嘶吼,他的神识掠过每一处礁石缝隙、每一股暗流漩涡,直至確认方圆百里內,再无半分极阴岛修士特有的阴冷气息,这才鬆了口气,抬手撤去两人周身的避水术。
两人並肩浮上海面,咸湿的海风裹著乱星海独有的、混杂著灵藻与海盐的气息扑面而来。寧不凡从储物袋中取出巴掌大的御风舟,注入一缕青元灵力,舟身瞬间展开至丈许长,木质船身泛著淡淡的灵光。二人足尖轻点海面,稳稳落在舟上,御风舟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天星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这一路没有追杀的遁光,没有急促的警报,只有风声掠过耳畔的轻鬆。
刚抵达天星城城门,浓郁的年节氛围便撞入眼帘:青黑色的城墙上掛满了朱红灯笼,灯笼穗子隨风轻晃;街道两旁的商铺门口,烫金的春联映著日光,往来修士的道袍上偶尔沾著未拂去的雪沫,孩童提著纸糊的灵鸟花灯奔跑,笑声混著丹药铺飘出的丹香、食肆传出的灵食香气,在空气中织成鲜活的暖意。寧不凡与巧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的笑意——自踏入乱星海,两人终日在生死间周旋,竟不知已临近新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天星城感受到这般真切的年味。
回到熟悉的洞府,寧不凡第一时间取出传音符,指尖灵力注入,对著符篆轻声道:“紫灵,我与巧璃已安全返回天星城,勿念。”传音符化作一道紫芒,朝著妙音门方向飞去,他这才彻底放鬆,瘫坐在石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椅背上的灵纹——方才飞行时,他已在心中復盘蝎岛一战的细节,紫灵那丫头当时执意留下,若不是巧璃及时祭出防御法宝,后果不堪设想,稍后见了她,总得好好点拨一番。
“小白、小玉,出来吧。”寧不凡打开灵兽袋,两只白玉蜘蛛顶著圆胖的身子,探头探脑地蹦出来,复眼还带著几分刚睡醒的迷糊,雪白的绒毛上沾著几根灵兽袋里的乾草。他看向一旁整理灵草的巧璃,笑著嘱咐:“这几日就劳烦你多调教它们,总不能一直这么胆小,日后遇上敌人,它们的蛛丝或许能派上用场。”
巧璃接过白玉蜘蛛,指尖轻轻拂过它们的绒毛,点头应下。寧不凡则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洞府角落堆放的灵材上——蝎岛一战后,他得了不少极阴岛修士的储物袋,里面的灵材正好能用来炼製新的防御法宝,只是还需再推演几日功法,確保炼製时不出差错。洞府內暖黄的灯火从顶部的晶石灯中洒下,映著两人放鬆的身影,空气中再没有廝杀的血腥,只有劫后余生的安稳。
洞府的灵宠室內,顶部的聚灵阵洒下暖融融的灵光,地面铺著柔软的云狐兽毛地毯,角落的石盘里摆著小白与小玉最爱的月光果。巧璃端坐在蒲团上,面前的石桌上,两只白玉蜘蛛缩成毛茸茸的白球,复眼怯生生地盯著她——显然还记著蝎岛一战时,它们躲在岩石后连蛛丝都不敢吐的事。
“小白,小玉,过来。”巧璃的声音轻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小白犹豫了一下,迈著细短的腿爬过来,小玉则慢吞吞地跟在后面,爬到石桌边缘便停下,八条腿紧紧贴在一起,像是怕再犯错。
巧璃拿起一颗晶莹的月光果,放在小白面前:“还记得蝎岛那天吗?极阴岛的修士追过来时,你们躲在岩石后面,连一丝蛛丝都不敢吐。”小白的小脑袋垂了下去,前腿轻轻碰了碰月光果,却没敢下口。小玉更是往桌下缩了缩,复眼紧紧闭著。
“我不是要怪你们。”巧璃嘆了口气,指尖轻轻抚摸著小白的背,雪白的绒毛柔软得像云朵,“你们天生胆小,我知道。可往后若再遇到危险,只躲是没用的——你们的蛛丝能困住炼傀,这是多大的本事,总不能一直藏著。”
她说著,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半尺高的木製傀儡小兽,注入一缕灵力,小兽的四肢立刻动了起来,朝著两只蜘蛛“扑”去。小白嚇得瞬间往后缩,小玉更是直接滚到了桌下。巧璃连忙收回灵力,温声道:“別怕,这只是假的,不会伤你们。”
她重新將傀儡放在桌上,这次没有催动,而是轻轻拿起小白的前腿,引导著它对著傀儡喷出一丝蛛丝——银白色的蛛丝落在傀儡身上,轻轻粘住。“你看,一点都不可怕,对不对?”巧璃笑著將月光果递到小白嘴边,小白犹豫著咬了一口,复眼瞬间亮了起来。
有了小白的先例,小玉也慢慢从桌下爬出来。巧璃耐心地引导著它,让它也对著傀儡吐丝。起初小玉的蛛丝断断续续,可隨著巧璃不断用灵果鼓励,渐渐也变得流畅起来。待两只蜘蛛都能主动对著傀儡喷吐蛛丝时,巧璃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月华丹,分成两半餵给它们:“这是奖励,往后再遇到危险,能勇敢吐丝,还有更多好吃的。”
小白与小玉嚼著月华丹,复眼里满是欢喜,不再像之前那般胆怯。巧璃看著它们的模样,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意——调教灵宠本就急不得,她有的是耐心,总有一天,这两只胆小的白玉蜘蛛,能真正成为她与寧不凡的助力。
寧不凡独自坐在洞府的静室中,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青元灵力。他闭目凝神,蝎岛一战的画面在脑海中缓缓回放:乌丑的诡譎身法总在破绽处藏著杀招,孙美的玄阴魔气虽霸道却失於急躁,极阴老魔的天都尸火更是带著焚毁一切的威势,每一次出手都让他不得不拼尽全力应对。他的指尖轻轻敲击膝头,將三人的战斗方式拆解分析,哪些招式可借鑑,哪些破绽需警惕,一一在心中记下——乱星海危机四伏,唯有时刻復盘,才能在下次战斗中活下来。
良久,寧不凡睁开眼,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正是此前从胥皇魔窟王座下得到的《玄阴诀》。书页翻开,黑色的符文在灵力催动下微微发光,记载的魔功招式虽阴毒,却在灵力运转的细节上有著独特巧思。他逐字研读,时而皱眉思索,时而点头顿悟:“这『玄阴聚煞之法,若能剥离其中的魔气,或许可融入青元剑诀,增强剑气的杀伤之力。”
放下《玄阴诀》,他又取出《大衍诀》与《青元剑诀》。《大衍诀》的推演之术能预判敌招,《青元剑诀》的剑气则刚猛凌厉,他將两本功法的要义相互印证,指尖凝聚起一缕青元剑气。剑气在空中变幻形態,时而如剑网笼罩,时而如细针穿刺,偶尔还会模擬出《玄阴诀》中巧妙的灵力转折——经过復盘与研读,他对功法的理解又深了一层,剑气中竟多了几分从容与灵动。
功法钻研告一段落,寧不凡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星光上。想起紫灵在蝎岛执意留下的模样,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心善且有勇,却太过莽撞,不知进退,若不加以点拨,日后恐会酿成大祸。他手指轻轻摩挲著剑柄,心中思索著调教之法:直接斥责恐会伤了她的锐气,一味纵容又会让她轻视危险,或许,该找个机会让她亲身体验“思虑不周”的后果,再加以引导,方能让她真正明白“进退”二字的重量。
正思索间,静室外传来巧璃温柔的声音:“凡哥,小白和小玉已经敢对著傀儡吐丝了,要不要来看看?”寧不凡心中一暖,起身推开房门——窗外星光正好,巧璃站在廊下,手中捧著两只雪白的白玉蜘蛛,眼中满是笑意。他走上前,接过一只蜘蛛,指尖轻轻一碰,小傢伙竟不再躲闪,反而用绒毛蹭了蹭他的手指。寧不凡笑了笑,心中的思虑也淡了几分——调教紫灵之事,或许不必急於一时,待她处理好妙音门的事务,再寻合適的时机便好。
入夜的天星城褪去白日的喧囂,唯有星子缀满夜空,洒下清冷的光。寧不凡刚结束打坐,指尖的传音玉符便微微发烫——是紫灵的邀约,邀他前往妙音门夜谈。他轻步走向灵宠室,见巧璃伏在小白圆胖的身躯上沉眠,呼吸均匀,白玉蜘蛛的绒毛衬得她脸颊格外柔和。寧不凡不忍唤醒,只细心为她掖了掖薄毯,便祭出一缕青元遁光,朝著山下的妙音门飞去。
妙音门的灵音瑶榭隱在一片竹林间,阁楼外悬掛的紫色轻纱縵帘隨风轻晃,隱约能瞧见廊下立著一道纤细身影。寧不凡落地时,恰好对上紫灵的目光——她的脸上带著几分愧疚,见他看来,便转身退回室內,素紫长裙的裙摆扫过青石地面,留下一抹轻盈的弧度。
他抬手结印。一道淡紫色的光幕瞬间笼罩整间屋子,隔绝了外界的声响。“这是?”寧不凡挑眉问道,心中已猜出几分她的用意——定是为了蝎岛之事赔罪。
紫灵转过身,脸上漾开一抹轻柔的笑,快步走到他面前,屈膝躬身行礼,声音带著几分愧疚:“小女子此前思虑不周,让前辈身陷险境,差点……”
“差点让你这莽撞丫头,把我们都送入极阴老魔的尸火里。”寧不凡直接打断她,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却没有真的责怪——他知道紫灵的性子,只是太过在意宗门罢了。
紫灵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小声辩解:“若非此次莽撞,我还不知前辈实力这般了得,竟能从极阴老魔手中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