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拂拱手领命:“弟子明白。”
“至於第三批,”令狐老祖的目光落在李化元身上,“便由化元带队,走中路偏东,吸引一部分追兵注意力,为前两批爭取时间。”
李化元没有犹豫:“谨遵老祖安排。”
隨后,令狐老祖开始分派撤离批次,点到名字的弟子依次站到对应长老身前台阶下方一列。当听到“寧不凡,归入红拂麾下,隨第二批撤离”时,寧不凡愣了一下,隨即依言走到红拂身处的那一边。
他並不知道,这看似寻常的安排背后,竟藏著一个与他熟知的记忆有所偏差的阴谋。
鬼灵门少主王嬋通过安插在黄枫谷的臥底,早已摸清了寧不凡的底细,为了借刀杀人,特意找到合欢宗的太上长老云露老魔,谎称寧不凡在黄枫谷备受重视,宗门已安排他与云露老魔的宝贝女儿董萱儿结成道侣,预备行那男女双修之事。
云露老魔最是疼爱女儿,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中烧,当即在与令狐老祖私下达成的“放行协议”中做了手脚,硬是將寧不凡的名字划到了红拂那一批——而红拂这一路,早已被他暗中安排了人手,正是伏击截杀黄枫谷修士的重点目標之一。
寧不凡站在红拂那一边,看著令狐老祖继续布置撤离事宜,心中虽对这安排没什么异议,却隱隱觉得有些不安,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危险,正在前方等著自己。
令狐老祖见人员批次安排妥当,便抬手掐诀,指尖溢出一道幽蓝光线。光线如活物般飘向堂內眾人,在每一位弟子的手腕上轻轻缠绕一圈,隨即化作一枚淡蓝色的印记,隱没在肌肤之下。
“这印记与堂內你们各自的魂灯相连,乃是老夫改良的牵机之术。”令狐老祖淡然解释道,“尔等或许听过牵机术的名头,此次老夫还在其中加了传音之能,百里范围內,你们可凭此印记感应彼此气息,亦可直接传音通讯。”
“雷长老,你先行一步,半个时辰后出发。”令狐老祖最后叮嘱道,“记住,保全弟子性命为要,不必恋战。”
雷万鹤沉声应是,转身点齐人手,率先退出了牵机堂。
寧不凡看著雷万鹤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站在红拂身后的同门,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他向师尊李化元行礼告辞时,特意多望了一眼——中路偏东,那分明是最靠近魔道主力的路线,师尊这是要以自身为饵,掩护他们撤离。
最后令狐老祖对眾弟子挥了挥手:“都去吧,各自回去准备,静候撤离通知。”
寧不凡看著手腕上那枚若隱若现的印记,暗自嘆了口气——终究还是没躲掉这牵连。也罢,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转身向师尊李化元拱手施礼:“师尊,弟子先回洞府等候。”
李化元点了点头,眼中带著几分叮嘱:“好生准备,万事小心。”
寧不凡应下,隨著眾人一同退出牵机堂。
回到自己的洞府,他看著角落里的曲魂,又摸了摸手腕上的神识印记,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说是准备,其实也没什么可准备的,储物袋里该带的早已备好,剩下的,不过是等著那不知何时会来的撤离通知,或者说……等著那场註定凶险的“送死之旅”。
他在石桌前坐下,再次取出辛如音赠予的阵法典籍翻看,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可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总忍不住飘向別处——红拂师叔那一批的撤离路线会是怎样?魔道六宗的截杀会在何处设伏?还有陈巧倩,她到底在哪里?
他靠在石壁上,望著洞外渐深的夜色,低声自语:“南路……九国盟……希望红拂师伯这一路,能让自己有足够趁乱把握开溜啊。巧倩,你那儿到底出现什么事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洞府內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与寧不凡心中那挥之不去的忐忑。
手腕上的神识印记轻颤时,寧不凡正將最后一枚阵盘收入袋中。红拂师伯的声音透过印记传来,简洁明了:“第二批弟子,大殿前集合,即刻出发。”
寧不凡心中一凛,最后看了眼空荡荡的洞府,石桌上还留著未看完的阵法典籍,灵泉旁的地面有曲魂常年站立的浅痕,这些细微的印记都在诉说著数年的相伴。
转身掠出洞府,他將曲魂从袋中放出,两人一同站上停在洞口的御风舟。寧不凡回头望向那熟悉的石门,眼中闪过一丝不舍,隨即咬了咬牙,从袋中摸出数张爆破符籙,屈指一弹,符籙精准地贴在洞府周围的山石上。
“轰!轰!轰!”
几声巨响过后,碎石滚滚而下,瞬间將洞口掩没,彻底抹去了这里曾有人居住的痕跡。
“走。”寧不凡低喝一声,灵力注入御风舟,舟身化作一道青虹,朝著宗门大殿的方向飞去。身后,被山石掩埋的洞府渐渐缩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林海之中。
他知道,从炸毁洞口的那一刻起,自己与这方小天地的缘分便已尽了。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柳暗花明,都只能往前闯了。
寧不凡赶到大殿前的广场时,红拂师伯已立於队伍前方,一身红衣在晨光中格外醒目。身后的弟子们正依次登船,周围的弟子们个个神色肃穆,背上都背著鼓鼓囊囊的行囊,显然是做足了长途跋涉的准备。晨光洒在战船的灵纹上,泛著冷冽的光泽,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此时,掌门钟姓修士也带著一批留守弟子赶来送行,他站在台阶上,对著眾人朗声道:“诸位师弟师妹此去,乃是驰援七派联军,务必奋勇杀敌,为我黄枫谷爭光!”
广场上响起一片应和之声,喊杀声看似激昂,却掩不住底下的暗流涌动。
寧不凡混在人群中,冷眼旁观。驰援七派?恐怕只有傻子才会信。他瞥了眼不远处的红拂,对方脸上虽带著惯常的清冷,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寧不凡刚踏上甲板,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灵力波动,回头便见陈巧倩提著裙摆快步跑来,额角带著薄汗,显然是赶得急切。
“巧倩?”寧不凡又惊又喜,下意识上前一步。
陈巧倩喘著气,脸上带著几分仓促,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径直走到他身侧站定,与他並肩望向船头的红拂。
红拂恰好回头,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转了回去,仿佛未曾看见,只是扬声道:“人齐了,起程。”
战船缓缓升空,朝著南方驶去,钟掌门带著留守弟子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视野中。陈巧倩悄悄侧过头,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寧不凡的衣袖,像是怕他跑掉似的,轻轻拽紧了些。寧不凡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微颤,心中的焦躁莫名平復了几分,反手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安心。
一路无话,战船在云层中穿梭,红拂始终站在船头,望著前方的天际,神色难辨。弟子们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却都默契地避开了“驰援”之外的话题。寧不凡与陈巧倩並肩站在船舷边,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千言万语都藏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