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疾驶,破开白水夜色,等抵达元武国都城时,已是三更天。城里街巷空寂,唯有打更人的梆子声“篤篤”响著,偶尔夹杂几声犬吠,更显夜的静謐。
寧不凡悄然上岸,直奔云霄阁。越靠近那处院落,心越沉了几分——周遭静得反常,连虫鸣声都稀疏得很。潜入院墙,果然见院內积了层薄尘,石板缝里钻出几丛杂草,显然已多日无人居住。
可屋內陈设依旧,桌椅器物摆放整齐,不像是仓促离去的样子。寧不凡正蹙眉思索,忽然听得院外传来极轻的落地声,带著刻意压抑的灵力波动。
他瞬间敛去气息,身形如鬼魅般滑入廊下阴影,只留一双眼警惕地盯著院门口。
一道黑衣人影翻墙而入,动作迅捷利落,脸上蒙著块黑布,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那人在院中驻足片刻,侧耳听了听屋內动静,確认无人后,才躡手躡脚地摸到屋门口,推门而入。
屋里很快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器物碰撞声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寧不凡眯起眼——这黑衣人身形眼熟,尤其是那翻找时下意识佝僂的脊背,分明是上次在聚宝阁鉴宝会上,跟在付家管事身后的那个护卫,炼气期八层的修为!
他心中瞭然,也不再隱匿,扬声冷喝:“主人不在,阁下不请自来,做这鼠窃狗盗之事,是何道理?”
黑衣人身形猛地一僵,惊得霍然转身,警惕地环顾四周,眼底满是惊惧。见屋內空无一人,他二话不说,猛地扬掌拍向房门!
“砰!”
木门应声碎裂,木屑飞溅。黑衣人纵身跃出,落地时足尖一点,竟又是一记飞踢,將院外那扇厚重的大门踹得脱臼,转身就往巷口疾奔。
“哪里走!”
寧不凡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院中,足尖一点地面,如影隨形地追了出去。
黑衣人见他紧追不捨,索性不再藏拙,灵力灌注双腿,竟直接跃向旁边的屋顶。瓦片被踩得“咔嚓”作响,他在屋檐上借力连跳,速度愈发迅捷,显然对这一带地形极为熟悉。
寧不凡却不急不躁,始终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似紧追,实则有意无意地將对方往某个方向驱赶。他看得清楚,黑衣人逃窜的路线,正是朝著聚宝阁的方向。
果然,前方不远处,那座在夜色中依旧透著珠光宝气的楼阁已隱约可见——正是聚宝阁。
黑衣人显然也察觉到目的地將近,脚步愈发急促,甚至开始回头甩出几张迷踪符,试图阻拦。
寧不凡眼神一凛,不再犹豫,指尖一弹,一张黄灿灿的符籙脱手而出,带著破空之声,直取黑衣人后心!
“定!”
符纸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精准地贴在了黑衣人背上。
只听“噗通”一声,黑衣人正欲跃起的身形骤然僵住,像被施了定身法,直挺挺地从屋顶摔了下去,重重砸在聚宝阁后巷的青石板上。
寧不凡正欲上前,將被定身符钉在原地的黑衣人拿下,忽觉一股凌厉的劲风自侧方袭来。他眼角余光一瞥,只见一道紫芒破空而至,竟是一只雕琢著付家族徽的紫色外圆內方钱幣法器,带著呼啸的破风声直取面门!
“哼!”
寧不凡冷哼一声,手腕翻转间灵力急涌,身前瞬间撑起一层淡青色的护罩。
“鐺!”
紫色钱幣重重撞在护罩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剧烈的衝击让护罩猛地震颤,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波纹以碰撞点为中心扩散开来,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挤压得凝滯几分。
寧不凡借势往后急退数步,稳稳卸去那股衝力,目光锐利地扫向法器袭来的方向。
而那被定在原地的黑衣人,恰好被这衝击波正面扫中,“噗”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巷尾的墙壁上。后背的定身符受此巨力震得脱落,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也顾不上浑身剧痛,跌跌撞撞地朝著巷子深处缓步走来的人影跑去,嘴里含糊地喊著:“阁主!救我!”
来人身形微胖,身著锦缎长袍,正是聚宝阁阁主付乾。他脸上带著一丝阴鷙,见黑衣人奔来也未多言,只是抬手一招,那只紫色钱幣便“嗖”地飞回他手中,被其顺势收入储物袋。
“阁下深夜追打我聚宝阁的人,还毁了云霄阁的屋子,未免太不把我付某放在眼里了吧?”付乾目光落在寧不凡身上,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筑基修士的威压。他虽只是筑基初期,但背后付家在这元武国都城却也算得名门大族,何时受过这等挑衅。
寧不凡看著他,又瞥了眼躲在付乾身后、瑟瑟发抖的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付阁主来得正好。我倒想问问,你聚宝阁的人,深夜潜入云霄阁翻箱倒柜,是想偷些什么?”
寧不凡周身灵力一振,筑基初期的威压同样铺展开来,与付乾的气势分庭抗礼。
先前被追得魂飞魄散的黑衣人缩在付乾身后,哆哆嗦嗦道:“阁……阁主,这小子恐怕也是筑基初期……”
付乾抬手示意他闭嘴,目光在寧不凡脸上逡巡片刻,忽然沉声道:“阁下看著有些面熟。深夜在云霄阁逗留,莫非与齐云霄暗通款曲?还敢打伤我的人?”
寧不凡心中瞭然,这是要倒打一耙。他不动声色道:“我与齐云霄只是交易关係,今日来取预定的器物,见屋中无人,便多等了片刻。至於伤了你的人——”他瞥向那黑衣人,“谁让他不走正门偏要翻墙,运气不好撞上我,算他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