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墨凤舞拨开身前的路人,终於看清了街对面那个熟悉的背影,她下意识地张开嘴,喉间已涌上那声“寧大哥”——
“砰!”
天空骤然炸开一朵巨大的烟花,金红的光瀑瞬间铺满夜空,紧接著,无数烟花接连腾空,紫的如葡萄串,绿的似翡翠雨,最末一组竟炸出“团圆”二字,在高空悬了片刻,才化作漫天星火坠落。
欢呼声浪瞬间淹没了整条街道。墨凤舞站在原地,望著对面被人群与烟火光芒吞没的背影,到了嘴边的呼喊,终究被震耳欲聋的烟花声盖了过去。她抬手按了按斗纱,指尖微微发颤,望著那片璀璨的光海,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寧不凡被身边的陈巧倩拉著往前走,耳边是她欣喜的讚嘆:“好壮观!比谷里的传讯烟花好看百倍!”他笑著点头,目光却再次越过人群,望向对面——那里只剩涌动的人头,那抹白衣,不知被卷向了何方。
烟花还在继续,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寧不凡望著那片绚烂,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说不清是悵然,还是鬆了口气。
巡街的舞龙队拐过街角,人群暂时散开道缝隙。墨凤舞被裹挟在人流里,脚步踉蹌著稳住身形时,恰好撞见那道熟悉的侧影——寧不凡正仰头望著夜空,烟花的金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俊的轮廓,连平日里紧抿的嘴角都带著点柔和。
而他身侧,那抹豆青色的身影微微仰著头,目光却没看烟花,只落在寧不凡脸上。是陈巧倩。她的眼神清亮,带著毫不掩饰的倾慕,鬢边的碧玉铃釵在灯火下闪著光,与寧不凡同色的衣袍在风里轻轻相触,像幅浑然天成的画。
墨凤舞的脚步顿住了,手里的兔子灯不知何时已灭了烛火,只剩个空荡荡的竹骨架子在掌心发凉。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陈师姐。”她在心里轻声道,目光掠过陈巧倩素雅的青衣,掠过她望著寧不凡时眼底的光亮,那是种久在修仙界浸润出的清逸,乾净得像山巔的雪,不是她这凡尘里摸爬滚打的女子能比的。
又一轮烟花炸开,紫的光映亮了半边天。她看见陈巧倩侧过头,对寧不凡说了句什么,寧不凡转过头,两人目光相触,虽隔著喧闹的人潮,墨凤舞却仿佛能听见那无声的默契。
“他会动心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衣,料子是极好的,却洗得有些发白,袖口还沾著点方才挤过人群蹭到的尘土。
“果然还是仙凡有別啊。”她扯了扯嘴角,想笑,眼底却有些发涩。手里的兔子灯被风一吹,竹骨发出轻微的响声,像声无声的嘆息。
人群再次涌动,舞狮队踩著鼓点走过来,挡住了她的视线。墨凤舞站在原地,看著那片被锣鼓声淹没的方向,忽然鬆开了紧握兔子灯的手。空竹骨被人流撞得翻滚著远去,像她那点刚冒头就被掐灭的念想。
她转身,逆著人流往回走,斗纱下的目光望著远处的灯火,再没回头。夜空的烟花还在绽放,璀璨得让人睁不开眼,可再亮的光,也照不进她此刻沉甸甸的心里。
烟花在夜空炸开最盛的一朵,金红的光瀑倾泻而下,將整条街道都染成暖融融的色调。
陈巧倩忽然侧过头,对著寧不凡微微倾身。喧囂被烟花的轰鸣盖过,她没发出声音,只动了动唇:“寧师弟,我喜欢你。”
说完,她便转过身去,重新望向天空,耳尖却在灯火下泛著红,嘴角扬起的弧度里,藏著抑制不住的幸福。同色的衣袍在风里轻轻拂过寧不凡的袖口,像无声的告白。
寧不凡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目光下意识地越过人群,望向街对面——
墨凤舞就站在那里,斗纱已被风吹落,露出张带著薄红的脸。她也没说话,只是望著他的方向,唇瓣轻启,无声地说著什么。寧不凡看懂了,是“寧大哥,我祝福你。”
她的眼神很亮,却带著点湿漉漉的水汽,望著他的目光里,有释然,也有藏不住的悵然。隨即,她缓缓转过身,抬头望著漫天烟花,斗纱重新垂落,遮住了表情。寧不凡却仿佛能听见她心里的声音:“也许你就是属於修仙者世界的吧。”
夜空的烟花还在接连绽放,紫的、绿的、金的,绚烂得让人目不暇接。寧不凡站在中间,左边是陈巧倩带著羞怯的侧脸,右边是墨凤舞转身离去的背影,两道目光,两种心意,都在这漫天烟火里,清清楚楚地落在他眼底。
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这璀璨的光和喧闹的声裹住了,喘不过气来。一边是门当户对、情真意切的同门师姐,一边是歷经患难、心意相通的凡尘女子,偏在这中秋夜的烟火下,用最安静的方式,將最难的选择摆在了他面前。
风卷著桂香掠过,带来远处的吆喝声。寧不凡望著天空渐渐消散的烟花,只觉得这修仙路漫漫,原来比斩妖除魔更难的,是这剪不断理还乱的人心。
烟火还在高空炸开,金红的光浪一波波漫过廊桥,將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武炫站在稍远些的廊柱边,目光本是望著夜空,却不知何时落在了街对面。墨凤舞望著寧不凡的眼神,陈巧倩无声的告白,还有寧不凡那副左右为难的模样,都被他冷不丁尽收眼底。
他握著剑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脑海里忽然闪过董师妹的脸——前几日在宗门,他亲眼见她望著寧不凡的背影,眼里藏著自己从未见过的光亮。那时他只当是同门情谊,此刻再看眼前这幕,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下,又闷又痛。
原来不止陈巧倩,连那个素不相识的白衣女子都对他另眼相看。凭什么?寧不凡一个偽灵根,不过是运气好些,修为进展快些,论心性沉稳,论对宗门的忠心,自己哪里不如他?
武炫的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几分。他瞥了眼还在与陈巧倩低声说著什么的寧不凡,眼底翻涌著不加掩饰的鄙夷与愤懣——这般周旋於女子之间,哪里有半点修仙者该有的清修模样?
烟花又一次在高空炸开,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武炫忽然转身,大步走向刘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三师兄,我还有事,先回住处了。”
刘靖愣了下,见他神色不对,刚要问些什么,武炫已转身离去。经过寧不凡身边时,他刻意顿了顿,抬眼狠狠瞪了寧不凡一眼,那眼神里的嘲讽与不屑,像根针似的扎过来,隨即头也不回地匯入了人流。
寧不凡被那记眼刀刺得一怔,隨即反应过来什么,嘴角泛起丝无奈的苦笑。他望著武炫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脸颊微红的陈巧倩,想起街对面那抹悄然隱去的白衣,只觉得胸口发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