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巧倩见他不愿多谈,也不再追问,只是望著南宫婉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道:“掩月宗战船向来只在宗门与重要据点间往来,这次突然停靠金鼓原,怕是不单单为了补给。”
寧不凡“嗯”了一声,心思已转到动身之事上:“陈师姐美意,师弟心领。”寧不凡拱手一礼,语气恳切了几分,“只是我本是偽灵根体质,能侥倖踏入筑基,全赖师门栽培,已是天大的幸事,实在不敢再有他念。”
陈巧倩微微皱眉,继续劝道,“还是叫我陈师妹吧,寧师兄,不妨再考虑考虑。”
他抬眼看向陈巧倩,目光坦诚:“师姐折煞师弟,偽灵根修士修行本就艰难,能有今日修为,全凭宗门资源扶持。如今既入黄枫谷,便需守师门规矩,断不敢私投其他家族,辜负师门厚望。”
他微微欠身:“何况以师弟这点微末道行,实在愧承师姐这般看重。还望师姐见谅。”
他语气平淡却態度坚决,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在他看来,依附家族远不如自身修为可靠,何况陈家虽势大,却依旧是寄人篱下。
陈巧倩听他这般说,眼尾的光倏地暗了暗,像被风吹灭的烛苗,却只一瞬便敛了下去,没再追问什么。她垂眸思忖片刻,素手从广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来。
那袋子是上好的云锦所制,边缘滚著细密的银线,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袋口处用赤金细线绣著个娟秀的“倩”字,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显然是花了许多心思的。这原是她早早就备下的,本想在与陆师兄定亲那日当作私赠,如今亲事作罢,留著反倒添堵。
她將袋子递过去,指尖微颤著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落雪:“寧师弟两次相救,我一直无以为报。这袋子虽不算贵重,却也装了些疗伤丹药和符籙,师弟在外歷练或许用得上。”
话是说得坦荡,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递出袋子时,心跳得有多快——那“倩”字明晃晃绣在袋口,像个藏不住的秘密,既盼著他能懂这份別样的心意,又怕他真的看懂了,反倒生出隔阂来。银线绣的边,金线勾的字,原是给另一个人的念想,此刻转赠於他,倒像是把没能说出口的情愫,悄悄换了个寄託的去处。
寧不凡看著那绣字的储物袋,不由得一怔。他见惯了修仙界的直来直往,多是灵石法器交易,这般带著私意的馈赠,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尤其那“倩”字刺目,显然不是寻常同门间的礼节。
他略一迟疑,终是拱手道:“师姐好意,师弟不敢承受。储物袋我自有合用的,这份心意,心领了。”修仙路上,人情纠葛最是麻烦,他不愿与陈家牵扯过深,更不想欠这份明显带著情愫的人情。
寧不凡见陈巧倩双手托著那绣字储物袋递来,正欲抬手谢绝,指尖却不经意间与她的手触碰到一起。两人皆是一僵,陈巧倩脸颊瞬间飞起一抹红霞,连忙缩回手,垂眸望著地面;寧不凡也觉手背微烫,略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帐外的风恰好吹进,带起一阵尷尬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股凌厉无匹的神识骤然扫来,如冰锥般刺入寧不凡识海!他只觉心神剧震,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双凤目,威严肃穆,带著不加掩饰的审视与寒意,死死锁定著他,仿佛在看什么碍眼之物。
“嘶——”寧不凡寒毛倒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一个冷颤后猛地回神。他下意识抬头望去,正见南宫婉走到主帐门口,脚步微顿,回头冷冷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如淬了冰,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滯。
恍惚间,他似乎瞥见南宫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神情,竟像是抓住了什么不妥之事般,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嘲弄。
恍惚间,他似乎瞥见南宫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神情,竟像是捉住了什么不妥帖的关节,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像淬了冰的月光,冷不丁落在他心上。
“嘶,南宫前辈这是……何意?”寧不凡心头猛地一紧,忙不迭低下头,再不敢与她对视。方才那道骤然压来的神识威压,凛冽如寒冬朔风,分明是这位结丹修士的警告无疑!
他暗自腹誹:不是早说过“血色禁地之行已了,你我就此別过”么?怎么偏生有了那夜纠葛后,连別的女修近身说句话都成了忌讳?这没来由的管束,倒像是无形中划下了一道圈,將他圈在了里头。颈后仿佛还残留著她指尖的微凉,此刻却让他浑身不自在,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些。
陈巧倩也觉出空气中那丝悄然蔓延的凝滯,像薄冰覆在水面,透著说不出的寒意。她顺著寧不凡的目光望向主帐,正见南宫婉的身影隱入帐內,那抹素白裙角消失的瞬间,陈巧倩的脸色微微一变,指尖下意识地收紧了袖角。
她转回头,看向身旁仍有些魂不守舍的寧不凡,眉头轻轻蹙起。女人的直觉像根敏锐的丝线,陡然在心头颤了颤——刚才南宫婉那一眼,看似平淡,眼底却藏著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绝非长辈对晚辈的寻常审视,倒像是带著某种隱秘的占有,冷不丁扫过来,让人莫名心惊。
而寧师兄方才那瞬间的紧张,脊背发僵,连呼吸都乱了半拍,哪里只是对结丹修士的敬畏?分明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的慌乱。
她望著他垂著的眼瞼,心头那点模糊的猜测渐渐清晰——他们之间,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纠葛,像被云雾裹住的藤蔓,早已悄悄缠在了一处。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荒谬。南宫婉是什么人物?掩月宗长老,天灵根修士,结丹已有上百年,身份尊崇;而寧不凡不过是黄枫谷一个偽灵根的筑基弟子,两人修为、身份、宗门皆隔著天堑,怎么可能有什么牵扯?
陈巧倩望著主帐方向,心头那点疑虑忽然被一个念头牵住——董师妹难道是是南宫前辈的亲侄女?董师妹对寧师弟的心思,宗门里谁不是看在眼里,连那个一门心思单恋董师妹的武师弟都明里暗里透著妒忌。
定是方才自己与寧师弟说话时离得太近,被南宫前辈看在眼里,难免要为亲侄女敲打敲打他。这么一想,刚才那道带著寒意的神识威压,那抹意味深长的眼神,便都有了合理解释。
她暗自鬆了口气,却又立刻收紧了心绪——既如此,自己更该守好分寸才是。那些藏在心底的倾慕,本就不该显露半分,如今更要像埋入深土的种子,绝不能再冒出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