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知时机已到,故意卖了个破绽:先让青元剑盾的青芒骤然黯淡,再任由墨鳞盾“哐当”落地,整个人借著最后一道玉尺的余劲猛地向后翻倒,痛呼一声:“呃啊——”
那声痛呼半真半假,既带著双盾卸力后仍残留的滯涩,又透著恰到好处的绝望。他滚进乱石堆时,特意撞在岩块上溅起石屑遮身,隨即敛去气息,只留一只手搭在外面,指尖垂落如断了生机一般——这副狼狈模样,连远处的宣乐瞧了都暗嘆:“黄枫谷的弟子,果然和他们那太上老祖一般,演技炸裂。”
宣乐瞥见寧不凡“伏诛”,嘴角掠过一丝冷笑,心中暗骂:“这小子倒会装死,可惜拙劣演技也就糊弄那吕蛮子。”但此刻吕天蒙的玉尺已如狂风暴雨般砸来,他不敢怠慢,猛地催动灵力,淡青色法盾外又凝出一层厚实冰墙,冰纹流转间將尺影挡在数尺之外。
吕天蒙瞥见寧不凡“栽倒”在乱石堆中没了动静,眼中凶光一闪,嘴角咧开个残忍的弧度。他哪肯给宣乐喘息之机,猛地双手交缠,口中法诀急变:“合!”
漫天玉尺残影瞬间如归巢之鸟般匯聚,两道洪流轰然相撞,竟凝成一柄丈许长的巨大玉尺,尺身“镇”字古纹熠熠生辉,带著碾平山岳的威势,朝著宣乐当头砸去。这一击比先前分袭两人时更显狂暴,显然是打定主意要趁宣乐分心之际,將其一併轰杀——在他眼里,宣乐这等精於算计之辈,远比身后那妖兽更该死。
就在吕天蒙以为得手,狞笑著想到將要喜得重宝时,宣乐忽然眼中精光一闪,暗中撤去了遮天钟的禁制!
“嗡——”
那罩著血玉蜘蛛的遮天钟猛地一震,钟身金光骤灭。被困的血玉蜘蛛本就血气翻涌,此刻禁制一松,顿时发出一声悽厉尖啸,八足蹬地化作一道红影,竟直奔离它面前的吕天蒙!
“不好!”吕天蒙脸色剧变,慌忙想腾空躲避,却已迟了一步。血玉蜘蛛那泛著血丝的利爪如穿纸般刺入他小腹,带著倒鉤的尖爪一搅,鲜血混著內臟碎块喷涌而出。
吕天蒙被掛在爪尖,瞪圆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到死都没想到,宣乐竟会故意放出妖兽杀他!
被血玉蜘蛛那泛著幽光的利爪洞穿胸口,吕天蒙悬空掛在蛛腿上,鲜血顺著甲冑缝隙汩汩淌下。
失去法力维繫的裂天尺,瞬间褪去了所有光华,如蒙尘的古物般黯淡下来。它再无半分先前的威势,循著重力坠向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吕天蒙艰难转动脖颈,瞥见下方宣乐嘴角勾起的那抹熟悉的阴鷙笑意,又扫了眼身后蜘蛛复眼中闪烁的嗜血红光,眼中陡然迸出疯狂之色。
“宣乐老狗!还有这孽畜!都给我陪葬吧!”
嘶哑吼声未落,他仅剩的左手猛地拍向腰间储物袋,数道黄芒瞬间飞射而出——竟是三枚叠在一起的上品震爆符!灵力灌注之下,符籙瞬间燃爆,刺目强光中爆发出的衝击波远超寻常同阶符籙,堪比结丹初期修士的倾力一击!
洞穴顶部应声崩裂,无数锋利石笋如暴雨般砸落,將吕天蒙炸裂的残躯、血玉蜘蛛庞大的身躯连同周遭数丈范围尽数掩埋。
乱石堆后,寧凡掩住口鼻避开瀰漫的烟尘,望著那片彻底坍塌的区域,眉头微蹙。虽与吕天蒙素无交情,但这份临死拉敌垫背的狠厉,倒让他心中微动——修仙界中,这般悍不畏死的莽夫,倒是少见。
利用护罩躲过衝击波后的宣乐,眼中寒光一闪,隨即转向寧不凡消失的乱石堆,扬声冷笑道:“寧老弟,別藏了,出来吧。”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显然早就看穿了寧不凡的伎俩。
乱石堆后,寧不凡缓缓爬起身,抹去嘴角的血沫——刚才那下撞击虽有偽装,却也真震得他受了点轻伤。他望著宣乐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將刚刚灌输完法力失去光泽的灵石丟弃:这老狐狸,我这能拿奥斯卡小金人的演技都被看穿了。
寧凡从乱石堆中缓步走出,金蛟刃已然握在手中,目光冷冽地扫向宣乐:“宣道友倒是好手段,竟能在忙中偷閒放出血玉蜘蛛,倒是让吕道友死得不明不白。”
宣乐摸了摸白净的下巴,脸上堆起假笑,眼中却无半分暖意:“寧道友说笑了。吕天蒙一心只贪恋於庸俗之物,暗中设下绊子,想杀了你我独享灵石,道友你诈死求生,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讥誚,“说起来,这吕天蒙倒是有趣,前日还偷偷寻我,说要联手夺下矿场,事后灵石五五分帐。这般贪鄙之辈,死了也是活该。”
寧凡眉头微挑,不置可否。
宣乐见他不语,又凑近几步,声音压低了些:“实不相瞒,我当初误闯此地,本是为了探查矿脉而来,却意外发现矿洞深处有一座上古传送阵,能直通天南之外。可惜遭遇这白玉蜘蛛,拼死相搏自断一臂才逃出生天。”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隨即换上恳切之色,“如今正魔大战愈演愈烈,你我留在天南,不过是宗门棋子,迟早沦为炮灰。不如隨我一同修復传送阵,去那海外另寻机缘破境结丹,寻那奇功妙法,岂不是美事?”
寧凡心中冷笑。宣乐这番话半真半假,传送阵之事或许不假,但所谓“共寻机缘”,不过是想拉个垫背的罢了。他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宣乐腰间储物袋,以及方才那血玉蜘蛛出现时,对方储物袋一闪而逝的隱灵纱,早已盘算著將这些尽数收为己用。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对宣乐的提议毫无兴趣。
宣乐见他始终不为所动,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看来寧道友是铁了心要留在这是非之地。也罢,你好自为之,稍后我会记得为你收尸。”
话音未落,他单手掐诀,数道寒气自指尖射出,正是其赖以成名的“玄冰刺”。冰锥精准地击中掩埋血玉蜘蛛的乱石堆,只听“咔嚓”声响,碎石飞溅,那只受了重伤的血玉蜘蛛嘶吼著爬了出来,复眼死死盯住二人,显然將其视作了新的猎物。
宣乐趁机一拍储物袋,一块薄如蝉翼的黑纱飞掠而出,瞬间將他全身罩住。身影一晃,竟如融入阴影般消失不见,正是隱灵纱!
“寧老弟,这孽畜就留给你慢慢玩了,哈哈哈……”戏謔的笑声在洞穴中迴荡,却听不出具体方位。
寧凡望著宣乐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炽热。隱灵纱乃是逃命异宝,能隱匿气息灵力,远超寻常隱匿法器。他舔了舔嘴唇,心道:“宣乐,你身上的好东西,我就却之不恭了。”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金蚨子母刃嗡鸣作响,迎著扑来的血玉蜘蛛,率先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