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墨彩环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寧不凡的衣襟,脸颊贴在他微凉的玄衣上,鼻尖縈绕著淡淡的药草香。待她稳住心神,才发现两人立在屋顶脊兽旁,嘉元城的灯火在脚下铺成星河,月光將寧不凡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清晰。
“师兄!你……”她慌忙挣开,却被寧不凡用眼神按住。他抬手指向星空,指尖火苗化作点点萤光:“看那北斗第七星,民间说主財禄,修仙者称它『摇光,主机缘。吴剑鸣给你的是死物,我给的可比银子金贵。”
墨彩环被他说得一怔,顺著他的手指望去,又回头看他指尖的萤光,嘟囔道:“说得好听,还不是没给礼物。”
“师妹该要能护你、懂你的礼。比如这个——”他取出一只碧色小瓷瓶,灵力托到她面前,“縈香丸,香气绕身三日不散,蚊虫退避三舍,比俗艷首饰实用多了。”
墨彩环接过瓷瓶,打开瓶盖,一股清冽花香扑面而来,沁得人鼻尖发痒。她眉眼刚弯起,又猛地皱眉,警惕道:“这该不会是迷惑女子的药吧?二姐说过,有些男子会用香药骗人。”
寧不凡被她逗笑,上前再次揽住她的腰肢,捏了捏她的脸颊:“药正不正经,让你二姐一验便知。日后在墨府,我若有难处,还得靠师妹周全。”
“那要看你表现。”墨彩环脸颊微红,却没挣开,反而抓住他的衣襟。寧不凡低笑一声,足尖点地,带著她轻盈跃下屋顶。她回头扬了扬下巴,將瓷瓶揣进怀里:“西厢房到了,保证给你找间最大的,比吴剑鸣住的还好。”
寧不凡看著她轻快的背影,指尖萤光散去,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小丫头,倒比他想的更有趣。
寧不凡在西厢房安歇下,墨彩环反常地收了娇蛮,不多时便告辞离去。他深知墨府人心未明,一夜未曾深睡,只在榻上闭目养神,神识始终留意著屋外动静。
天刚破晓,屋外传来沉稳的敲门声。寧不凡起身开门,门外立著位浓眉大眼的青年,一身短打,气息憨厚。“可是寧师弟?在下燕歌,是你大师兄。”青年抱拳笑道,目光坦荡——正是墨大夫首徒,资质平庸却心性耿直。
“燕师兄。”寧不凡拱手回礼,刚要相邀进屋,燕歌已摆了摆手:“几位师母在小楼候你,隨我来吧。”二人並肩穿过庭院,行至后花园时,迎面撞上墨玉珠与吴剑鸣。
墨玉珠一身素裙,见了寧不凡只淡淡扫过,目光落在燕歌身上时却皱了皱眉——燕歌望著她竟失了神,连吴剑鸣的问话都未听见。
吴剑鸣脸色沉了几分,语气带著审视:“燕师兄,这位是?”
“在下是三夫人远房侄辈,特来投奔谋份差事。”寧不凡抢先开口,故意佝僂著背,装出怯懦模样。吴剑鸣见他衣著普通、毫无武气,顿时没了兴趣,拉著墨玉珠转身便走,只留燕歌仍在原地怔忪。
寧不凡拍了拍燕歌肩头將人唤醒。燕歌满脸通红,苦笑道:“自幼与玉珠一同长大,总改不了这痴毛病。”寧不凡未多劝慰,引著话题转向越州风物,一路閒话著抵达昨夜议事的小楼。
“燕歌先回,让寧不凡独自进来。”严氏的声音从屋內传出,清冷无波。
寧不凡屏退燕歌,神识扫过屋內——只有严氏四位夫人,並无伏兵,只是空气中飘著一缕极淡的檀香,若有似无。推门入內,他脚步猛地顿住:严氏四人竟全著縞素,孝服白得刺眼,四张俏脸凝著寒霜,正齐刷刷望著他。寧不凡心头一沉,瞬间明了——墨大夫的信里藏著他身死的暗语,这些妇人已然知晓真相。
他索性大步上前,在眾女对面落座,神色平静:“诸位师母有话直说,不必绕弯。”
“你胆子倒大,敢认我夫君的『关门弟子。”严氏率先开口,指尖捏著遗书,指节泛白。二夫人李氏性子最烈,拍案而起:“我夫君是不是死在你手上?”
“算死在我手,也算他自寻死路。”寧不凡声音未变,“墨师以长春功为饵,欲夺我肉身借尸还魂,最终反被元神反噬。他贪心在前,怪不得旁人。”
这话如惊雷炸响,妇人们面面相覷。严氏眸光微动,刚要开口,寧不凡已察觉不对——檀香气味渐浓,屋內温度似有若无地升高。他抬眼望向桌案上的白烛,冷笑一声:“这『千人醉,对修仙者没用。”
妇人们脸色骤变。严氏强自镇定:“既知你是修仙者,便该明白仙凡有別。”她话锋一转,“墨府被血手门与五色门夹击,旦夕可危。你帮我们除去两派头目,墨府便全力助你打探太南谷消息。”
“让我独斗两大帮会?”寧不凡指尖燃起寸许火球,屋內温度骤升,“修仙者亦有规矩,不可隨意屠戮凡人,否则必引同道追查。”火球在他指尖转了一圈,“我给两条路:要么墨府举家迁离嵐州,我保你们途中安全;要么我替你们除去其中一派,断其一臂。”
严氏四人低声商议片刻,终是严氏开口:“容我们一日考虑。”
寧不凡起身离去,未回墨府厢房,径直出府返回匯源客栈。曲魂仍如石像般立在客栈房间內,见他归来,微微頷首。寧不凡走到窗前,望著墨府方向的晨雾,指尖摩挲著储物袋中的龙纹戒——明日的答覆,將决定他与墨府的后续纠葛,更关乎他能否儘快获取太南谷的准確线索,嘉元城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落子。
次日清晨,寧不凡刚踏入墨府后花园,便闻见一阵极淡的药香混著晨露气息。墨凤舞一身月白襦裙,正蹲在药圃边,指尖轻拂过血参的叶片,晨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放缓脚步,不想惊扰,却见女子似有察觉,回过头来,杏眼撞进他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浅红,连忙垂首道:“寧师兄早。”
寧不凡走上前,目光落在她指间沾著的泥土上,温声道:“又在照料这些药草?昨日教你的『灵植养护法,试过了吗?”他说著,指尖凝出一缕柔和的灵力,轻轻覆在血参根部。
墨凤舞惊得睁大眼,隨即露出欣喜神色:“真的有用!”她抬眼望他,眸中盛著星光,“师兄的医道与修仙之术,比爹留下的典籍里记载的还要精妙。”
“不过是些粗浅法门。”寧不凡刚要开口,忽闻身后传来轻响。墨玉珠一身素裙立在月洞门旁,不知已站了多久,手中握著的书卷微微泛皱,见两人看来,才缓步走上前,声音平静无波:“寧师兄倒是清閒,日日与二妹在此研究药草。”
寧不凡转身行礼:“见过大小姐。”他分明察觉,墨玉珠的目光在他与墨凤舞相触的指尖上顿了顿,才移开视线,只是那抹平静下,似藏著不易察觉的涟漪。
墨玉珠转过身,杏眼直视著他,目光锐利:“你並非我爹弟子,对吧?”她不等寧不凡辩驳,继续道,“纹龙戒是真的,但你手中的信,字句间的习惯与他不符。”
寧不凡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小姐既已知晓,为何未曾点破?”
“你虽身份存疑,却无恶意。”墨玉珠走到石桌旁坐下,目光锐利中竟掺了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吴剑鸣是血手门细作,府中虽有防备,却缺一个能制衡他的外力。你带来的那个护卫,气息阴寒,实力远在吴剑鸣之上——留著你,对墨府有利。何况,二妹近日提及你的次数,比提及医书还多。”
这话让墨凤舞瞬间涨红了脸,连忙辩解:“大姐胡说!我只是请教医道问题……”说著便转身要走,却被寧不凡轻轻拉住手腕。他指尖的温凉透过衣料传来,让她浑身一僵,连挣扎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