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魂接收到寧不凡的眼神指令,身形骤然隱入树影。不过数息,便扛著两名昏迷的青衣弟子返回,颈间动脉处的指痕深可见骨。二人迅速换装,趁著换岗间隙,低头混在后续赶至的攻山人群中,顺著人流往落日峰顶挪动。
行至山腰,前方传来贾天龙与王绝楚的对话,声浪在山风中滚来。提及“死契血斗”时,厉飞雨脚步一顿,喉结滚动著低声道:“签下血契,不死不休,直至一方全灭,连认输的余地都没有。”
“找到张袖儿就带她走,不必掺和死斗。”寧不凡指尖灵力微动,一缕探查术悄无声息探向主峰,“主殿左侧偏院有她的气息,在死士队列里。”
话音刚落,脚下地面突然剧烈震颤,不远处一座石殿轰然倒塌,碎石飞溅间留下深不见底的大洞。人群瞬间骚动,哭喊声与奔逃声混杂,贾天龙的怒喝与王绝楚的嘲讽此起彼伏。寧不凡趁机拽著厉飞雨,身形如两道青烟,借著混乱窜向主殿方向。
落日峰头罡风卷尘,砂砾打在脸上生疼。两派旌旗在烈风中猎猎作响,刃光与杀气交织成密网,连空气都变得滯重。七玄门阵列前,数十名精锐弟子踏地而出,足尖点处尘沙微旋,这些人或青壮或老迈,或英武或娇柔,眸中却同燃著死志。
贾天龙目光如鹰,死死锁在王绝楚身后三人身上——儒衫飘袂者书卷气凝,袒胸壮汉钢髯如针,灰衣剑客负剑而立,剑鞘寒芒隱透。三人面容看似中年,眉宇间却积蕴著古潭般的沧桑,正是七玄门隱世的三位师叔。贾天龙喉结滚动,他清楚,对方已摆出鱼死网破的架势。
贾天龙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身侧身著青色道袍的修士道:“仙师,此三人武艺深不可测,能否应对?”这修士负手而立,道袍上绣著俗艷金线,正是贾天龙以五千两黄金请来的金光上人,他指尖微颤泄出心底紧张,面上却故作不屑。
“凡夫俗子罢了!”金光上人三角眼一瞪,语气桀驁,“我飞剑一出,管教他们神魂俱灭!贾帮主这是信不过我?”
“不敢!仙师息怒!”贾天龙躬身赔笑,姿態愈发谦卑,“在下只是隨口一问。”
“哼!”金光上人拂袖冷哼,怒气渐消。
贾天龙暗自咬牙,若非听闻此人有“仙家手段”,他岂会容忍这金光上人的囂张,此刻心才算稍稍落定。
“生死书,签!”贾天龙猛然转身,声嘶力竭的喝声震得周遭尘沙微动。野狼帮死士齐齐取出染血帛书,硃砂饱蘸,笔走龙蛇签下姓名,墨痕入帛三分,尽显决绝。
“签生死契!”王绝楚冷眸如霜,声线同样掷地有声。七玄门死士应声而出,寧不凡屈指轻弹厉飞雨臂膀,对方却如石雕般纹丝不动,目光直勾勾投向死士队列,神色木然。
“何事如此失神?”寧不凡眉头微蹙,顺著对方视线望去。
厉飞雨喉结滚动,声音发颤:“袖儿……袖儿也在其中。”
寧不凡循声看去,队列角落,张袖儿縞素衣裙衬得脸色愈发苍白,杏唇紧咬至泛白,身形微颤却脊背挺直,如寒风中倔强的白兰。“张姑娘身属七绝堂,乃七玄门核心弟子,我未与你提及过?”厉飞雨苦笑声中,满是无措与焦灼。
寧不凡默然。他知晓七玄门此刻已是强弩之末,王绝楚为求生机,自然顾不得怜香惜玉。
“不能硬拼。”寧不凡神识传音及时截住厉飞雨的动作,指尖朝死士队列方向一点,“死契斗一旦开始,双方都会紧盯战场核心,这是我们靠近她的最佳时机。你稳住心神,装作观战,我绕去侧后方接应。”
厉飞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抱胸立在人群边缘,目光却始终胶著在张袖儿身上。寧不凡则借著两派弟子的遮挡,身形如轻烟般贴著岩壁移动,御风诀催动到极致,脚步落地无声,很快便绕至七玄门阵列侧后方的阴影里。
他神识扫过张袖儿周身,確认其並无桎梏,只是被队列裹挟无法脱身。此时贾天龙的喝声已响彻峰顶,野狼帮死士纷纷落笔,血色帛书在空中传递,肃杀之气愈发浓重。寧不凡指尖灵力微动,一缕极淡的传音落在张袖儿耳中:“死斗开始后,往西侧岩壁退,有人接应。”
张袖儿浑身微不可察地一震,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西侧岩壁,恰好与阴影中寧不凡的眼神对上,隨即又快速收回,面上依旧是那副决绝神色,无人察觉她已接收到讯息。
贾天龙在对面看得真切,对七玄门阵列的动静毫不在意,转头对金光上人拱手:“仙师,今日成败,全仰仗您了。”金光上人三角眼一斜,傲慢地扬了扬下巴,负手行至场中,青色道袍被灵力鼓得猎猎作响,看向七玄门眾人的目光满是轻蔑。
待双方交换死契,决斗终要开启。王绝楚显然存了试探之心,未令眾人一拥而上,仅派一名持刀护法出阵。
厉飞雨在前方看得心焦,指尖按在刀柄上,隨时准备在混乱中冲阵。寧不凡却在阴影中静静等候,目光落在金光上人身上,神识已將其修为探得通透——炼气初期,灵力稀薄如雾,竟比自己的长春功第六层还要弱上几分,其所倚仗的,不过是那剑形符籙与金刚符罢了。
“嘿嘿……”金光上人发出破锣般的怪笑,刺耳声响令不少弟子皱眉。他探手入腰间储物袋,取出一张金光流转的符籙,符上金纹如活物般游走,灵力波动虽弱却精纯。
护法经验老到,见此情景二话不说,身形如箭般扑上,钢刀携著劲风劈向金光上人头颅。就在刀刃及身的剎那,金光上人將符籙按在胸口,咒语落定,耀眼金芒瞬间將他笼罩。
金芒刺得护法双目生疼,却仍咬牙將刀劈下。“当——”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山谷,回音在峰间盪开。护法只觉虎口欲裂,钢刀险些脱手,踉蹌著退开三丈。待他视线恢復,只见金光上人立在金芒罩內安然无恙,那寸许厚的光罩竟丝毫无损,不由得呆在当场。
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这偏僻之地知晓修仙者的人寥寥无几,眾人皆对金芒奇象感到神秘莫测。寧不凡却暗掐天眼术诀,指尖白光微闪——金芒不过是低阶金刚符所化,防御有限,只是凡俗武夫无法破防罢了。
“本上人立於此地,尔等儘管来攻!若有人能破我金刚罩,便饶他性命!”金光上人鼻孔朝天,语气囂张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