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飞雨盯著他掌心的药丸,胸口剧烈起伏。半晌,他猛地夺过药丸塞进嘴里,就著溪水咽下,喉结滚动的动作带著决绝。“武功没了,我在七玄门还有什么立足之地?”他抹了把嘴角,眼底翻涌著不甘,“那些长老的弟子处处排挤我,若没这身功夫,我早成了崖下的枯骨。”
寧不凡沉默片刻。他知晓七玄门的门规森严,更知底层弟子的生存不易。他收起针盒,从储物袋里摸出个纸包递过去:“这是镇痛的药粉,发作时用温水冲服。明日午时,来神手谷口,我给你带长效的药膏。”
厉飞雨接过纸包,指腹摩挲著粗糙的油纸,忽然拔出长刀,刀背在寧不凡颈侧轻轻一靠。“你知晓我的秘密,若传出去……”
“我发过誓,医者不言患者隱私。”寧不凡神色未变,“何况,你若想杀我,方才便动手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救你,一是尽医者本分,二是佩服你凭记名弟子身份拼出的前程。但抽髓丸的苦,终究要你自己扛。”
厉飞雨的刀缓缓收回鞘中。他望著寧不凡黝黑沉静的脸,忽然抱了抱拳:“厉飞雨欠你一条命。日后若有差遣,只要不违背七玄门规,我必不推辞。”说罢,他扶著石壁起身,踉蹌著往山林深处走去,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松涛间。
寧不凡立在溪边,望著他的背影轻轻摇头。他將银针收回针盒,指尖灵力微动——厉飞雨的性子坚毅却偏激,这笔人情,不知是福是祸。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儘快让凝露草成熟,突破炼气四层,否则墨大夫归来,他连自身都难保。
转身往神手谷走去时,夕阳已染红了半边天。归鸟驮著暮色掠过药田,寧不凡刚踏入谷口禁制,丹田內的灵力便莫名躁动起来,胸口像压著团滚烫的棉絮,连呼吸都带著滯涩的灼感。他心头一凛,知晓是白日厉飞雨的境遇勾动了心绪,加上连日为突破炼气四层焦躁,竟引动了修行隱患。
强压著翻涌的气血回到居所,寧不凡刚盘膝坐下,眼前便晃过张铁临別时扭曲的字跡,耳边又响起厉飞雨吞服抽髓丸时的决绝喘息。这些画面缠成乱麻,搅得他灵力逆行,经脉隱隱作痛。“心魔”二字如惊雷炸在脑海——墨大夫曾在医书中提过,修士心绪不寧时最易遭此劫,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元神溃散。
他指尖掐诀想运转《长春诀》镇压,灵力却如脱韁野马,在经脉中横衝直撞。危急关头,胸口贴身存放的掌天瓶传来一丝温润触感,那是四年来他从未离身的至宝。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探手將瓶子从怀中取出,指尖刚触到瓶身叶纹,一股清冽凉意便顺著指腹渗入经脉,如冰水浇熄烈火,翻涌的灵力瞬间温顺下来,烦乱的心绪也清明如洗。
险情化解,寧不凡长舒一口气,掌心已沁出冷汗。他借著余韵內视,竟发现丹田內的灵力比先前浑厚几分,距离炼气四层只剩一步之遥。这意外之喜让他微怔,低头凝视著手中的掌天瓶——瓶身叶纹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灵光,正是这宝贝在关键时刻散出灵气护持元神,才让他免遭心魔侵袭。
这瓶子四年来被他妥善收藏,只在墨大夫离谷后才取出催熟凝露草,此刻经心魔一激,它的存在反倒成了锚定心神的关键。寧不凡指尖摩挲著瓶身叶纹,眼前的绿瓶清晰无比。正是这份“確知”压过了心魔催生的混乱幻象,让他瞬间从灵力逆行的躁动中挣脱出来。方才能稳住心神,全凭此物带来的“现实锚点”作用。
他小心取出掌天瓶,瓶身入手温润,与四年前初得时相比,叶纹更显鲜活。以灵力探入,瓶內那滴碧色灵液仍静静悬浮,只是比先前凝实几分,隱隱有流光转动。寧不凡眼底泛起精光,知晓这是墨大夫离谷的天赐时机——有此宝在,別说催熟凝露草突破炼气四层,便是日后应对墨大夫的夺舍图谋,也多了份坚实依仗。
他將掌天瓶重新贴身藏好,指尖摩挲著瓶身叶纹。厉飞雨的人情、张铁的隱患、墨大夫的阴谋,还有眼前触手可及的仙途,这些念头在他脑中清晰排布。如今墨大夫下山寻药,神手谷暂时无人窥探,正是藉助掌天瓶突破修为、稳固根基的最佳时机。
次日天刚破晓,寧不凡便到药田移栽凝露草。他將陶盆中的幼苗取出,以灵力梳理根系,再將掌天瓶倾斜,半滴碧色灵液融入清水,缓缓浇在土中。灵液入地的瞬间,幼苗的根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扎入沃土,叶片上的绒毛都泛著莹润光泽,原本需三年成熟的药草,此刻已显露出即將成熟的徵兆。
午时的日头正烈,神手谷口的青石被晒得发烫。寧不凡踏著光影走出禁制,储物袋微光一闪,瓷瓶已稳稳托在掌心——这是他连夜炼製的缓痛药膏,专克抽髓丸的蚀骨之痛。谷外松树下,厉飞雨的身影早已立在那里,玄色劲装换作一身月白锦袍,却仍斜挎著那柄长刀,刀鞘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寧师弟。”见他现身,厉飞雨快步迎上,平日冷硬的眉宇间藏著难掩的焦灼,指节无意识摩挲著腰间刀穗,“药……可带来了?”离抽髓丸发作只剩三日,他昨夜已疼得辗转难眠,此刻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寧不凡侧身让他入谷,瓷瓶隨灵力漂浮过去,药香混著松风散开。“此膏需在服药前半个时辰涂抹心口,能暂压经脉灼痛。”他语气平稳,目光扫过厉飞雨泛白的唇色——这与原著中厉飞雨因禁药反噬的模样分毫不差,“但治標不治本,若想断根,需寻续魂草配伍。”
厉飞雨探手接住瓷瓶,指腹触到冰凉瓶身的瞬间,紧绷的肩背骤然鬆弛。他拔开塞子,深吸一口药香,眼底闪过狂喜,又迅速化为郑重:“寧师弟这份情,厉某记下了。”说罢掌心翻出一锭银子,却被寧不凡以灵力阻住。
“医者本分,何况昨日你我已有约定。”寧不凡语气淡淡,“若真要谢,日后神手谷若有外堂弟子滋扰,厉兄出面便是。”他清楚厉飞雨在外刃堂的威慑力,这份人情比银钱更实用。
厉飞雨眼中精光一闪,將银子收回怀中,抱拳作揖:“但有所命,绝不推辞。”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掠出谷外,锦袍在风里翻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道尽头——显然是急著回去试药。
寧不凡立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转身回屋时,目光落在药田方向,陶盆中的凝露草已叶片舒展,泛著成熟灵草特有的莹光——这是掌天瓶灵液催生的效果,比他预想的更快。他快步走过去,以灵力探查,草叶药性醇厚,足以支撑他衝击炼气四层,心头微定的同时,又生出几分警惕。
回到石室盘膝坐下,体內灵力顺著《长春诀》运转,却在途经膻中穴时滯涩下来。他內视丹田,灵力已如棉线般粗壮,距离炼气四层仅一步之遥,可这层壁垒却异常坚固,任凭灵力衝撞,始终无法突破。“终究还是少了主药调和。”寧不凡轻叩膝头,指尖抚过贴身的掌天瓶——他早从原著中知晓,炼气期突破需灵力与药石相辅,单凭苦修难成。
第二日天刚破晓,他便带著掌天瓶来到药田。瓶塞拔开的瞬间,碧色灵液顺著瓶壁滑落,滴在一株黄龙草的根系处。灵液入地的剎那,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发紫,原本只有一年生的草药,转瞬间便有了十年药性。寧不凡心中瞭然,又取半滴灵液滴在苦莲花上,不过一炷香,那花便绽放出九片花瓣,香气浓郁得漫过整个药田。
这场景与他记忆中掌天瓶的功效分毫不差,却仍让他谨慎起来。他从储物袋取出玉盒,將催生的草药小心收好——凭藉墨大夫倾囊相授的医术,再对照医书中对十年生黄龙草、九瓣苦莲花的药性记载,他只需以灵力探查草叶肌理,便能確认药性纯粹无变异,这是修仙者辨识灵草的基本手段,远比活体试药更精准稳妥。
夜色刚浓,乌云便漫过天际,將星月遮得严严实实。寧不凡守在瓶旁,看著青石上静静躺著的掌天瓶,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瓶身仍无半点异动。他收起瓶子,指尖划过叶纹——是了,原著中韩立初得掌天瓶时,也曾因阴雨天无法催生灵液,这瓶子需借星月之力方能运转。
这样的阴雨一连持续了半月。寧不凡每日除了打坐稳固灵力,便是以灵力反覆探查玉盒中的草药——草叶灵气充盈,肌理纹路与医书记载的十年生灵草完全契合,药性稳定醇厚。药草无毒的结论让他鬆了口气,可连绵的阴雨又让他心头髮闷——掌天瓶能否再生灵液,成了他突破的关键。
终於在第十六日清晨,阳光刺破云层。寧不凡彻夜未眠,天刚擦黑便抱著掌天瓶来到谷后空地。子时一到,无数米粒大小的光点从夜空匯聚而来,在瓶身周围凝成光雾,叶纹隨之亮起,泛著莹润光泽。这场景与四年前初得瓶子时一模一样,他悬著的心彻底落下——这绝非一次性的凡物。
七日后的深夜,瓶中终於凝结出第二滴碧色灵液。寧不凡將灵液滴在一株人参幼苗上,次日清晨,幼苗已长成鬚根盘错的百年参,芦头饱满,灵气逼人。他又试著將灵液倒入玉瓶,不过一刻钟,碧色便消散无踪,只余下清水——灵液无法储存,只能现用现取,这特性虽添了麻烦,却也减少了暴露的风险。
后续一月,他反覆试验,终於摸清规律:灵液浓度越高,催熟效果越强;將灵液反覆滴在同一株灵草上,药性可叠加递增。当他在一株三乌草上滴下第五滴灵液时,草叶已从翠绿转为墨黑,成了千年难遇的珍品。寧不凡將草叶摘下,以灵力探查,药性醇厚无半分驳杂,比之原著中韩立所得的同类灵草更胜一筹。
握著千年三乌草,寧不凡坐在屋中木床上,目光落在掌心的掌天瓶上。瓶身叶纹在烛光下流转,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招祸的根源。墨大夫屋內的医书里,“怀璧其罪”的例子数不胜数,七玄门门主、长老哪个不是见宝起意之辈?他必须守口如瓶,连张铁都不能告知。
窗外的风卷著落叶掠过,寧不凡將瓶子贴身藏好,指尖灵力微动——《长春诀》突破在即,有掌天瓶在,即便墨大夫寻药无果,他也能凭自身之力进阶。他估算著墨大夫的归期,那老大夫为寻血龙参,定会深入人跡罕至的深山,一来一回至少需近一年光阴,这段时间,足够他做好应对夺舍之局的准备。
夜色渐深,神手谷静得只剩虫鸣。寧不凡起身走到药田,將新凝结的灵液滴在凝露草上。草叶在月光下泛著微光,仿佛在诉说著即將到来的突破。他握紧拳头,体內灵力缓缓运转——仙途从不由他人掌控,墨大夫的图谋,张铁的安危,都將在他的修为进阶后,一一有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