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寧不凡自己知道,他“忙著”的,是洞府密室里的金雷竹。三载时光,在掌天瓶灵液的持续滋养下,金雷竹已从最初的半丈高长到了两丈有余,竹身淡金色愈发浓郁,雷纹在灵力催动下会隱隱发光。
那一夜,乱星海上空春雷滚滚,雨水带著稀薄的雷力落在洞府。寧不凡守在密室里,看著金雷竹在雷光中轻轻摇曳,竹根处竟冒出了三个拇指大小的金雷竹笋,笋尖泛著淡淡的雷光。他一时好奇,伸手想去摸竹笋,指尖刚碰到笋尖,便被一道细小的雷电击中,瞬间浑身发麻,头髮炸起,脸上还沾了层黑灰。
他哭笑不得地走出密室,刚回洞府的巧璃见了他这副模样,笑得直不起腰,指著他的脸说:“凡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活像被雷劈了的黑炭!”寧不凡摸了摸脸上的黑灰,看著巧璃笑弯的眉眼,也忍不住笑了——原来修仙路上,不只有苦修士的枯燥与凶险,还有这样的小插曲,这样鲜活的人间烟火。
窗外的小镇依旧热闹,夜色中传来凡人归家的笑语,偶尔有低阶修士御剑掠过的风声,灵茶的清香在洞府中瀰漫。寧不凡看著身边笑意未散的巧璃,又想起苏晴与林郎的相守、阿辰的踏实、玄机子的热爱、周老板的热忱,忽然明白,所谓仙途,从来不是脱离红尘、斩断凡情,而是在这烟火人间里,守住修行的初心,护得身边人安稳,寻得属於自己的快乐——这,便是他在“凡璃雅轩”三载岁月里,悟到的最珍贵的道理。
仙凡小镇的晨雾未散,微凉水汽裹著灵草与早饭的香气漫在街道上。“凡璃雅轩”的木门刚推开半扇,门楣铜铃还没响,天边忽然滚来隆隆春雷——不同於往日的闷沉,这次轰鸣伴著清晰电闪,紫金色光弧在云层间穿梭缠绕,连挑菜担的凡人都驻足仰头,眼中满是惊奇。
寧不凡手中算盘刚算出当日灵食材开销,指尖骤然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瞭然:这雷声裹著精纯雷属性灵力,定是密室里的金雷竹要大成了。他转身对蹲在货架旁整理符籙的巧璃道:“你先看店,有修士问法器或傀儡,就说下午玄机子送新货来。我回洞府一趟,半个时辰便回。”话音未落,已从后门快步走出,指尖凝出青元灵力,遁光如淡青流光贴著屋顶掠过,快得只留一道残影,转瞬消失在小镇尽头的树林里。
一路疾行至洞府,寧不凡连府门都没推全,径直衝进灵植密室。四壁暖黄萤石將室內照得透亮,角落玉盆中的金雷竹,此刻正泛著淡淡金光:竹身足有十二节,每节粗如小臂,淡金电弧在竹节间流转跳跃,触到空气便发“噼啪”轻响,像小雨打在油纸伞上;原本翠绿的竹叶已完全萃成纯金,叶脉间凝著点点雷纹,风拂叶晃,雷纹隨之一闪,连玉盆周围的灵土都泛著金光,土面还冒著细小的灵力气泡。
他小心伸手轻触竹身,一股精纯温和的雷属性灵力顺著指尖涌入体內——比当初紫灵所赠的天雷竹强盛数倍,且无半分暴戾。这株用掌天瓶灵液催熟的“万年金雷竹”,终於大成了。
目光扫过玉盆角落,此前冒出的两株金雷竹笋已长成半尺高,却仅两三节,竹身金色浅淡如蒙薄纱,显然还需数年灵液滋养。寧不凡轻嘆,从储物袋取出防雷电储物袋,小心將成熟金雷竹从灵土中连根取出,生怕碰断竹枝;又往玉盆滴了三滴掌天瓶灵液,见灵土迅速吸收、冒出更多气泡,才放心转身离开密室。
寧不凡回到“凡璃雅轩”时,手中多了个素色布包,里面装著昨晚熬夜炼製的“聚气丹”——瓷瓶贴著简单標籤,还有三件修復好的筑基期法器:铜剑、木盾、灵木杖,都用细布裹著。巧璃见他回来,笑著迎上前,手里捏著张纸条:“刚有位筑基修士来问玄机子的『竞斗傀儡,说要给弟子当练手用,我跟他说下午就能到货,还把你的传音符號给他了。”
寧不凡点头应下,將布包放在柜檯上,指尖无意识摩挲包角——眼底藏著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嘴角也微微上扬。有了那根金雷竹,他筹划许久的本命法宝炼製,总算能正式提上日程,往后在乱星海的自保能力,又多了一重保障。
傍晚时分,寧不凡从妙音门送完法器,遁光落在小镇街口,便见苏晴牵著林郎迎面走来。林郎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衫,手里提个竹篮,装著新鲜灵米和青菜,眼角添了几分细纹,容貌比两年前多了些成熟稳重;身旁苏晴仍是少女模样,炼气后期修为让她驻顏有术,娇小身形站在林郎身边,视觉年龄差更明显,却依旧手牵手,没有半分生疏。
“韩店家!”苏晴率先笑著打招呼,声音比以前清脆,显是修为稳固后气息更足;林郎也跟著点头,脸上带著温和笑意,还把竹篮往前递了递:“刚从菜坊买的灵蔬,新鲜得很,你们要是没备,就拿些去。”
寒暄间,苏晴说起近来打算,眼神满是期待:“我听宗门內门师兄说,南方『落雷秘境下个月开启,里面可能有『洗髓灵草,据说能改变凡人体质,哪怕不能引气入体,也能延年益寿,我想寻来给林郎试试。”
寧不凡闻言一怔,脑海中莫名闪过墨彩环的身影——当年那个总笑著喊他“韩大哥”的姑娘,含著暖意的眼,还有逝去时的遗憾,与此刻苏晴执著的模样渐渐重叠。他压下心头悵然,语气温和却带著提醒:“落雷秘境以雷属性妖兽居多,你修为尚浅,若需帮忙,提前给我传音符,我若得空,可与你一同前往。”
告別二人,寧不凡沿街道往店铺走。菜果坊前,没了李婆婆佝僂的身影——去年冬天她寿终正寢,如今守摊的是她女儿女婿,正笑著给客人称灵果,摊位上“李记灵果”的木牌,还是当年李婆婆用的旧物,边缘已磨得光滑;不远处铁匠铺里,“叮叮噹噹”的打铁声传来,大黑牛光著黝黑膀子,挥著铁锤锻打铁坯,身旁站个十五六岁的壮小子,也学著他模样抡小锤,火星溅起时,寧不凡忽然想起七玄门州城分舵的张铁,还有后来的傀儡曲魂,同样黝黑臂膀,同样专注模样,只是一个是凡人铁匠,一个是没了自主意识的傀儡,境遇天差地別。
刚到“凡璃雅轩”门口,就见阿辰提著木剑跑过来,高声喊:“韩大哥!你看我新学的『流云剑法!顺安帮武师教我的,可厉害呢!”说著在店门口舞起来,木剑挥出的风虽弱,却有模有样,每招都透著爭强好胜的劲儿,遇到路过的低阶修士,还会停下仰头邀战:“这位道友,要不要切磋?我不用灵力,只用剑法!”那耿直热心的模样,像极了当年初遇的厉飞雨——一样的少年意气,一样的不服输。
寧不凡站在店门口,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李婆婆不在了,大黑牛有了传人,阿辰长了本事、学了剑法,苏晴与林郎还在为仙凡相守奔波。岁岁年年,物是人非,可菜果坊的灵果香气、铁匠铺的锤声、阿辰的笑声,还有街头巷尾的烟火气,又都歷歷在目,从未消散。他忽然明白,岁月带走故人旧影,留下的却是藏在日常琐碎里的温暖——这便是红尘,是他早年一心求仙时错过,如今在小镇安稳岁月里格外珍惜的人间滋味。
“凡璃雅轩”的风铃刚响,阿辰就提著木剑衝进来,额角沾汗,头髮被风吹得乱,一进门就嚷嚷著要展示新剑招。寧不凡笑著搬张凳子坐在柜檯旁,看著他在店里舞剑——木剑偶尔碰到货架,发出轻微碰撞声,他也不恼,只在阿辰出错时,轻声指点两句招式要领。
目光扫过阿辰腰间,寧不凡忽然顿住——阿辰繫著的还是凡人用的布囊,里面鼓鼓囊囊装著日常杂物,连个最基础的低阶储物袋都没有。待阿辰收剑擦汗,寧不凡从柜檯下取出个淡青色储物袋——这是他之前修復法器时顺手炼製的炼气期新手储物袋,空间虽不大,却够装阿辰的木剑和杂物,袋口还绣了简单防尘灵纹。
他將储物袋递过去,语气自然:“这是炼气期修士用的基础储物袋,你拿著用,装木剑和东西都方便,不用总提布囊。”
阿辰愣了愣,伸手接过,手指反覆摩挲袋口灵纹,显然没料到会收到这么贵重的东西——在小镇凡人眼里,储物袋可是修仙者的宝贝。他反应过来后,乐得蹦起老高,差点碰到头顶风铃:“谢谢韩大哥!我终於有储物袋啦!以后再也不用提布囊跑了!”当场就把木剑、布囊里的零碎全塞进储物袋,拉著袋口试了好几次,才揣著袋子跑出门,临到门口还回头喊:“韩大哥,以后你有事,隨叫隨到!上刀山下火海都帮你!”
送走阿辰,寧不凡跟巧璃说要回洞府整理灵材,便再次遁光返回。刚坐在密室石凳上,腰间传音玉符忽然亮起,淡紫色灵光闪烁不停。他指尖注入灵力,玉符中立刻传来紫灵的声音——比以前多了几分沉稳,少了些少女娇怯:“凡哥,星宫已正式制裁极阴岛,极阴老魔被星宫结丹长老重创,逃入乱星海深处,妙音门的危机总算解了。另外,你与巧璃姐担任妙音门客卿长老之事,我已上报星宫备案,以后你们在天星城行事,也能多一层保障。”
寧不凡闻言轻笑——这小丫头,当初嘴上说让他当“不用管事的名义长老”,转头就按正式客卿身份上报星宫,半点不含糊,做事比以前周全多了。玉符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忽然郑重:“还有件机密要事想与你相商,事关落雷秘境的进入名额,盼你儘快来妙音门一趟,咱们当面细说。”
他指尖摩挲传音玉符,心中略作思索:落雷秘境、星宫备案、机密要事,这几件事凑在一起绝不简单,或许还牵扯其他宗门利益。寧不凡起身走到储物袋旁,清点里面的法器、丹药——尤其是刚得到的金雷竹,特意换了个更稳妥的储物袋收好,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防御法器,才放心准备出发。
临走前,他取出传音符,注入灵力写下:“巧儿,我需去妙音门商议落雷秘境之事,可能要待半日,店里诸事麻烦你多费心,若有急事,可传音符联繫我。”看著传音符化作淡青色流光朝“凡璃雅轩”飞去,寧不凡整理了一番衣袍,脚下遁光再起,朝著妙音门疾驰而去——此次之行,或许比他想像中更重要,甚至可能影响后续炼製本命法宝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