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师伯要远行,我祖孙俩也打算跟著去歷练歷练,总在谷里待著也不是办法。”萧振憨厚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正好沾沾马师伯的光,出去见见世面。”
萧振轻咳一声,伸手將还掛在寧不凡身上撒娇的萧翠儿拉了回来,对著她使了个眼色。小傢伙虽有些不情愿,还是乖乖站到爷爷身边。祖孙俩齐齐拱手,对著寧不凡深深躬身:“多谢寧师叔(大哥哥)当日搭救之恩,我祖孙俩没齿难忘。”
寧不凡侧身受了这一礼,隨即抬手扶起二人:“萧老哥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
“才不是举手之劳呢!”萧翠儿仰著小脸,脆生生地说道,“我听回来的陈师叔说了,大哥哥你们在越国,把那个坏透了的黑煞教都剷除了,救了好多好多百姓,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她说著,还偷偷瞪了爷爷一眼,“才不像爷爷说的那样,是什么心狠手辣、辣手摧花、拐骗幼女的大坏蛋呢!”
萧振闻言,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当眾掀了底,尷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訕訕地挠著头:“这……这丫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他先前確实担心寧不凡手段狠厉,加上自己孙女又对寧不凡每日念念不忘,便私下里跟孙女念叨过几句,没成想被这小不点当面捅了出来。
寧不凡看著萧振窘迫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三瓶丹药,递到萧振面前。瓷瓶入手温润,瓶身贴著標籤,上面清晰写著“固元丹”与“筑基丹”。
“萧老哥,这几瓶丹药你且收下。”他语气平和,“固元丹可稳固修为,筑基丹虽非极品,却也能在衝击筑基时添几分助力。就当是我这师叔,送你们祖孙俩的临別赠礼。”
萧振看著那几瓶丹药,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修为卡在炼气后期多年,正愁没有合適的丹药辅助突破,这些药对他而言不啻於雪中送炭。他连忙双手接过,紧紧抱在怀里,对著寧不凡深深一揖:“寧师叔这份大礼,我祖孙俩无以为报,只能铭记在心!日后若有差遣,萧某万死不辞!”
萧翠儿也跟著爷爷鞠躬,小脸上满是认真:“大哥哥,谢谢你!”
寧不凡摆摆手,笑道:“些许丹药罢了,不必掛怀。你们此去歷练,凡事多加小心,保重自身为要。”
萧振连连应是,將丹药小心翼翼地收入包裹深处,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
寧不凡眼角余光却瞥见药园深处的小径上,一道略显佝僂的身影蹣跚走来。药园深处传来马师伯的声音:“不凡,你回来啊。”
来人正是马师伯。
几日不见,马师伯像是苍老了许多,鬢角的白髮又添了几缕,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疲態,步履也有些迟缓。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寧不凡身上时,那双原本布满愁容的眼睛里,竟难得地漾起一丝真切的喜色,连脚步都仿佛轻快了几分。
“不凡,你可算回来了。”马师伯的声音带著些许沙哑,却透著股安心。
马师伯拉著寧不凡在药园的石凳上坐下,先是寒暄了几句家常,隨即话锋一转,眼中带著讚许:“不凡,你在金鼓原的表现,还有这次胥国京城剷除黑煞教,做得都很好。宗门里不少人都在夸你,说黄枫谷后继有人了。”
寧不凡顺著他的话应了几句,目光扫过周围凋零的灵草,终究没提药园的事——马师伯守著这百草园多年,其中的痛惜想必比谁都深。
他转而问道:“师伯,看萧老哥祖孙俩的样子,你们这是要往哪里去?”
马师伯闻言,朝萧振那边扬了扬下巴:“你们先去青风岭等著,我与你寧师叔有话要谈。”
萧振连忙应下,拉著还想跟寧不凡多说几句的萧翠儿,御使著一件低阶飞行法器,朝著谷外飞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际。
待两人走远,马师伯才抬手布下一层淡青色的隔音光幕,压低了声音道:“不凡,你可不许对萧翠儿这丫头乱打主意啊。”隨即话锋一转,“实不相瞒,如今宗內早已人心惶惶。”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怕是前方战事已经糜烂到了极点,我这把老骨头,不想再掺和这些纷爭,出去避避风头罢了。”
他指了指周围荒芜的药园,声音里满是无奈:“你看这百草园,昔日何等繁盛,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大厦將倾,焉有完卵?宗门若是真的垮了,我们这些依附於它的人,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马师伯看著寧不凡,语气恳切:“你是个有天赋有手段的,不必被宗门的规矩捆死。修道,终究修的是自己的道心,不是为了宗门卖命。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前路还长著呢。”
说完,他站起身,对著寧不凡拱手一礼:“我这便走了,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马师伯足尖一点,一柄古朴的飞剑从储物袋中飞出,载著他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萧振离去的方向追去,很快便消失在云层里。
寧不凡坐在石凳上,望著马师伯远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敲击著石面。马师伯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大厦將倾,焉存皮毛?这话,倒是说到了实处。
寧不凡刚踏入洞府,还未及坐下歇口气,腰间又有一枚传音符亮起。他隨手拿起,神识探入,一行娟秀的字跡便在识海中浮现:“西南十里,白水之畔,赏菊之约,君曾记否?”
落款是陈巧倩。
寧不凡看著这行字,不禁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这位陈师姐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自己前脚刚回谷,她后脚的邀约就到了,显然是她一直盯著自己的行踪。
他还记得,上次离谷前,陈巧倩曾半开玩笑地提过一嘴,说等他回来,若恰逢白水仙菊盛开,便邀他去白水之畔共赏。当时只当是隨口一说,没成想她竟真记在心上。
“这是明著邀约,暗地里怕是想探探我这同门师姐师弟间的情愫吧,莫不是药效过了又忆起那传送阵的事。”寧不凡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也没法拒绝。陈巧倩毕竟是宗门世家大族之女,未离开宗门前面子上总要过得去,更何况对方语气温婉,並无不妥之处。
他收起传音符,无奈地嘆了口气:“罢了,左右也耽搁不了多久,去一趟便是。”
说罢,他转身再次走出洞府,换了件素雅的青衫,御使著青叶法器,朝著西南方向的白菊山飞去。白水之畔的菊花开得正好,想来这场“赏菊之约”,不会太过枯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