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既坦诚,我也不必隱瞒。”寧不凡鬆开墨凤舞的手,在石桌旁落座,目光扫过墨凤舞泛红的脸颊,声音放轻,“二小姐的医道天赋极高,墨师的医典註解传授与她也是极好。”
墨凤舞猛地抬头,撞进他认真的眼底,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爹生前最大的心愿便是完善家传医典,府中姐妹唯有她对此上心,却总因缺少指引而困顿,如今寧不凡的话,竟比任何安慰都让她动容。
墨玉珠將这一幕看在眼里,端起石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压下心头莫名的涩意,开口道:“你要找的修仙者消息,我或许知道些。”
“上月我去广贵城联络暗舵,夜里在太南山脚,见过一对男女踩在大雕背上飞过。”墨玉珠压低声音,目光却不自觉追著寧不凡的身影,“那女子说,要去太南谷会友,参加什么神仙大会,还说再赶半日路就到了。”
“太南谷?”寧不凡眸光微动,刚要追问,墨玉珠却淡淡开口:“太南山在广贵城西四十里,出了嵐州南部地界便是。你若要去,需儘早——近日往那边去的陌生人越来越多,恐生变数。”
“多谢大小姐告知。”寧不凡起身,“吴剑鸣之事,我愿助墨府一臂之力。曲魂实力远胜一般世俗高手,留著能护诸位周全。”
寧不凡见她正低头绞著衣角,似有话要说,便对二女道,“我先回房整理行装,午后再来与四夫人辞行。”
他刚走不远,就听身后传来轻唤:“寧师兄。”墨凤舞快步追上来,將一个油纸包塞到他手中,“这里面是我按你教的方子做的『凝神香,山路夜宿时点燃,能驱蚊虫,还能帮你稳固心神。”她声音细若蚊吟,“我……我知道修仙之路艰险,你要保重。”
寧不凡捏著温热的纸包,鼻尖縈绕著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心头一动,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著的草屑:“放心,我会回来的。你整理的医典註解,等著我帮你完善。”
墨凤舞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清晰映著自己的身影,让她再也忍不住,踮起脚尖,飞快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隨即转身跑开,裙摆在晨风中扬起,像一只受惊的蝶。寧不凡抚著发烫的脸颊,望著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这嘉元城的因果,似乎比他预想的,要更牵念几分。
当日午后,寧不凡来到严氏的小楼。严氏、李氏、刘氏、王氏四位夫人已在等候,墨氏三姐妹侍立在侧。墨凤舞见他进来,立刻垂下眼,耳尖仍泛著红;墨彩环则大方地冲他挥手;唯有墨玉珠,目光与他相触,又迅速移开,指尖轻轻绞著袖口。
“公子今日神色,似有要事。”严氏率先开口,目光扫过儿女们各异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我今日来,是向诸位辞行。”寧不凡开门见山,“修仙界有集会在即,我需即刻动身前往太南谷。”
“太南谷?”严氏眉头微蹙,“那地方在嵐州南部,偏僻得很。”
“是修仙者的聚集地。”寧不凡解释道,“我借墨师弟子身份立足,已是感激不尽。临走前,愿为墨府做一件事——曲魂实力不俗,可留下助你们对付吴剑鸣。”
“真的?”墨彩环立刻跳起来,跑到寧不凡身边,拉著他的胳膊道,“那吴骗子昨日还嘲笑我法术学不会,等曲魂大哥教训他,看他还敢囂张!”她仰头望他,满眼依赖,“师兄,你能不能晚几日走?好不好?”
“修仙之路,最忌拖延。”寧不凡轻轻抽回胳膊。
墨彩环虽有些失落,却还是用力点头:“那我一定好好练,等你回来考我!”
“曲魂並非活人,而是受法器操控的傀儡。”寧不凡从储物袋中取出引魂钟,灵力托著送到严氏面前,“此乃引魂钟,持有它便可號令曲魂。只需摇动钟铃,他便会现身听令。但切记,不可用他滥杀无辜,否则恐引修仙者追查。”
严氏接过引魂钟,入手冰凉,钟身刻著繁复的纹路。她郑重頷首:“公子放心,墨府只用来对付血手门,绝不用它生事。”
“四夫人可信守承诺便好。”寧不凡看向墨凤舞,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医典,“墨师的医典原稿,就留给你吧。”
墨凤舞接过医典,眼泪终於忍不住落了下来。她抬眼望他,哽咽道:“我……我等你回来。医典的最后三卷,我会先试著註解,等你回来勘误。”
“好。”寧不凡点头,目光在她泪痕未乾的脸上停留片刻,才转向眾人,“后会有期。”
“公子且慢。”墨玉珠快步从內室走出,手中捧著一个锦盒,走到他面前时,耳尖泛红,“这是墨府的一点心意。金元宝作路费,地图標註了太南山的险地,还有……”她打开锦盒,里面除了金银与地图,还放著一枚玉佩,上面刻著“平安”二字,“这是我及笄时的护身符,贴身戴了五年,能避些邪祟。”
寧不凡接过锦盒,触到那枚温润的玉佩,抬头看向她。墨玉珠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微颤:“你……一路保重。若在太南谷遇到难处,可持此玉佩去寻广贵城的『清风鏢局,那是惊蛟会的外围势力,会帮你。”
“多谢大小姐。”寧不凡接过锦盒,收入储物袋中。
他走出小楼,墨氏眾人送出门外。墨彩环跑上前,“喂,寧师兄,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带著曲魂大哥去太南谷找你!”
寧不凡揉了揉她的头顶:“一定回来。”
墨凤舞站在廊下,望著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能说出那句“我等你”,只將医典紧紧抱在怀里。墨玉珠站在她身旁,望著寧不凡渐远的身影,將那枚原本要送给他的平安扣悄悄攥紧,指节泛白——她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那玉佩並非普通护身符,而是墨府女子赠予心上人的信物。
寧不凡走出墨府,没有回头。曲魂留在了墨府,引魂钟交到了严氏手中,太南谷的线索已然到手——他与嘉元城的纠葛,至此暂告一段落。
出了嘉元城南门,寧不凡翻身上马。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意融融。他勒转马头,向南而去——太南山在前方,太南谷在前方,属於他的修仙之路,才刚刚开始。
此后漫长岁月里,嘉元城再无寧不凡的踪跡。墨府药圃中,那株血参被墨凤舞用寧不凡教的方法养护著,年年枝繁叶茂;墨彩环的梳妆檯上,除了装縈香丸的空盒,又多了本翻得起毛的法术册子,上面写满了她的註解;墨玉珠的贴身香囊里,始终放著那枚没能送出去的平安扣,她时常对著广贵城的方向出神,盼著能有关於他的消息。严氏手中的引魂钟,在平定血手门后被妥善封存,钟身的纹路,成了这段三女倾心的过往,最沉默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