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本,一丝不差。”厉飞雨收起玩笑神色,“还回去时少一本都不行,这些书虽没人看,丟多了总会引人注意。”
寧不凡点头,长春功催动过目不忘之能,书页翻动的“刷刷”声在谷中迴荡。他看得极快,一本本秘籍飞速掠过,神色时而振奋时而凝思。厉飞雨见状,便走到潭边拔出长刀,刀锋破风之声与潭水轻响交织成韵。
待看完第十一本,寧不凡盘膝闭目,將秘籍內容在脑中復盘。暮色漫过崖壁时他才睁眼,却见厉飞雨的脸近在咫尺,险些鼻尖相触。“这些是杂烩,《眨眼剑谱》只占其中小部分。”寧不凡指尖点过书页,“此剑法借光线与视觉误差克敌,眨眼间便能取命,故而得名。但有三忌——真气有成者、无毅力者、无天赋者,皆练不成。”
厉飞雨闻言便失了兴趣,他真气已具火候,断无废功重修的道理。“儘快抄录,下次碰面我来收回。”嘱咐完,他身形便隱入秘道。
寧不凡將秘籍收入储物袋,山风掠过松林,带起细密雾气,枝叶摇曳如鬼影。他运转灵力脚下轻点,身形掠出秘道,朝著神手谷的方向疾驰。刚行至半途,天色已彻底暗透,墨色天幕压得极低,山风卷著松涛“呜呜”作响,如鬼哭般渗人。
长春功运转下,寧不凡双目在暗夜中亮起淡微光晕,数十丈內的山路如白昼般清晰。他並非提防山林野兽——七玄门迁来彩霞山脉后,附近的鸟兽早被弟子清扫一空,连毒蛇都成了腹中之食。他的警惕,是经歷墨大夫之事后养成的本能,是將危险係数压至最低的生存法则。
忽然,一阵狂风迎面捲来,风中夹杂著两道极轻的脚步声。寧不凡神色一凝,身形如灵猫般掠入路旁密林,蜷缩在十余丈外的大树后,呼吸瞬间放至极致平缓。那脚步声的主人轻功不弱,步伐刻意放轻,却在长春功的听觉洞察下无所遁形——两人正朝他迎面而来。
“……下山的事……安排好……帮主那边……”压低的嗓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却有“帮主”二字清晰传入寧不凡耳中。他心头一震,这方圆数百里,能被称为“帮主”且与七玄门为敌的,唯有野狼帮的贾天龙。
贾天龙在七玄门弟子口中是青面獠牙的食人魔头,可厉飞雨曾说,此人实则瘦弱俊秀,三十出头,唯有动輒杀人的铁血性子与传闻相符,方能镇住马贼出身的帮眾。寧不凡想起这些,將身子缩得更紧,灵力暗自提聚——这二人必是野狼帮奸细,撞破他们的秘密,绝无活理。
“……这次要偷……名单……下手……”脚步声渐近,话语也清晰了几分。寧不凡屏住呼吸,能察觉其中一人嗓音格外耳熟,虽只打过两三次交道,他却瞬间將其与大厨房那位留著八字鬍、爱占小便宜的管事联繫起来。这般不起眼的身份,恰恰方便往返山上下传递消息,倒也合乎情理。另一人声音陌生,听年纪约莫二十出头。
“……计划要紧……別出岔子……快些走……”两人交谈愈发低沉,显然触及核心,片刻后脚步声便渐远,只剩山风呼啸。寧不凡仍伏在树后,直至长春功確认数十丈內空无一人,才缓缓起身。他暗自庆幸——以对方的警惕,若是迎面撞上,凭他如今的实力,绝无逃生可能。
返回神手谷时,夜已深。墨大夫对他的晚归毫无反应,一如既往地放任自流,唯有每日送来的名贵药材炼製的丹药,证明他仍未放弃对《长春诀》的期盼。寧不凡將丹药收下服下,他不怕其中有毒——墨大夫此刻杀他,无异於自断生路。
回到屋內,寧不凡点起油灯,桔黄色的光焰映出满桌秘籍。他並未誊抄,而是以长春功催动过目不忘之能,將七十四本《眨眼剑谱》逐字烙印入脑海——他深知墨大夫或许在暗中监视,抄本只会暴露行跡。
灯花“噗”地爆开,寧不凡沉浸在剑谱的世界里。这並非寻常剑法,而是综合天时地利的刺杀秘术:利用地势草木、光线强弱製造视觉误差,在剎那间直击敌人破绽。可它的修习条件极为苛刻——需五感过人,无精纯真气,还要有毅力记住海量招式与应用场景。
寧不凡后来才知,创此剑技的七玄门长老,当年武功被废,无法修习內力,才搜集各方秘技,耗费数十年心血创出这门无需真气的绝学。长老武功大成时,七玄门正遭围攻,他凭此剑技杀出血路,却在脱困后大限將至,只留下將剑谱存入七绝堂的遗命。可惜后辈弟子无人能满足修习条件,这门绝技便就此蒙尘。
对寧不凡而言,这些过往无关紧要。他只在意这剑技能让他在墨大夫面前多一分自保之力。灯花接连爆开,直至东方泛白,油灯燃尽,他才从秘籍中惊醒。一夜研读让他明白,要融会贯通需十年八年,即便天赋过人也需两三年,可墨大夫的摊牌只剩四五个月。
当机立断,寧不凡决定只练其中几门简单易成、能快速上手的秘技。他运转长春功驱散倦意,走到院外打了盆凉水洗面,精神瞬间振奋。接下来的日子,他先將七十四本秘籍原封不动还给厉飞雨,顺带告知野狼帮奸细之事。
厉飞雨果然又惊又喜,一把搂住他的肩头连呼“好兄弟”——对急於晋升高层的厉飞雨而言,这无疑是送上门的大功。寧不凡顺水推舟,既还了取剑谱的人情,又无需自己费心,正合他务实求生的性子。
隨后半月,寧不凡处理完琐事,接连找到门內技艺精湛的铁匠,秘密订做了数把式样各异的短剑,附带一些特殊部件与小巧铁铃。为此花费的银两让他肉痛,却也明白这些是保命的筹码。
取到定製之物的当晚,寧不凡的住处便没了人影。床头留著一张纸条,字跡工整:“墨老,你不必著急上火,我不是在逃走躲避,只是觉得和你在同一个山谷中,压抑太大,不利於长春功的修炼。为此,弟子决定在山上另找一处僻静之所,去闭关修行。你尽可放心,在四个月后的同一天,我会准时回来和你会面。寧不凡拜上。”
夜色如墨,寧不凡灵力运转间,身形化作一道淡影,悄无声息掠过神手谷山道。他避开巡山弟子的灵力感知范围,朝著彩霞山脉深处疾驰——那里有他提前勘定的隱秘山沟,是闭关修炼的绝佳之地。
这山沟被两座陡峭山峰夹成“一”字形,两端灌木丛密不透风,仅较矮山峰顶上垂著一条他备好的绳索作为退路。沟內荆棘丛生,仅留丈许空地,顶部藤蔓交织如天然天幕,日光滤下成细碎光斑,既隔窥探又藏行跡。將储物袋藏於巨石下,寧不凡立在空地中央,长春功悄然运转,数十丈內荆棘摩擦、虫豸爬行之声皆清晰入耳。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迟疑:“先练软骨功,磨利筋骨方能承托剑技。”
话音落,他身形骤然弯折如无骨,周身灵力流转,將荆棘尖刺的力道卸去大半。起初衣衫被划得破烂,皮肉渗血,但他牙关紧咬——修仙之路本无坦途,这点伤痛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每日修炼至力竭,便取墨大夫所赠丹药服下,疗伤同时借药力滋养经脉,助推长春功运转。
他未察觉,沟外枝头立著一只小黄鸟,黑豆眼死死盯著他的一举一动。此鸟灵性异於寻常,寧不凡取山石下物品山石下物品时便会微偏头,似在传递讯息。半月后寧不凡终是察觉,以灵米引诱,鸟儿却歪头斜视,透著讥讽;他欲捕捉,它便振翅升空,待他转身又落回原处,让他无奈之余更添警惕
四个月期限过半,山沟荆棘丛中多了道诡异身影。寧不凡身著黄衫,皮肤因日晒雨淋呈黝黑,灵力流转间,竟能在尖刺密网中如青烟穿梭。尖刺碰及他周身灵力便被弹开,颈间、腰间悬掛的小巧铁铃,在风中风起微不可闻——他以灵力隔绝铃舌震动,既借配重稳身形,又防暴露行跡。
“罗烟步的隱匿之效总算摸到门道。”他自语著,指尖灵力微动,一枚石子无声击中荆棘。这並非专门的敛息功法,而是將长春功的五感控制与步法结合,虽比不得正经敛息术精妙,却足够应对眼下的监视。恰在此时,一只灰鸟穿藤而入,落在空地边缘木桩上。
小黄鸟立刻挺直身形,露高傲之色。灰鸟刚要展翅,寧不凡身形骤动,枯黄手掌如闪电般將其擒住。灰鸟惊恐挣扎,直至力竭,他才鬆手温声道:“此地危险,去吧。”灰鸟脱身即逃,寧不凡转身走向藤蔓搭成的简易木屋。而此期间,七玄门內已掀起波澜——厉飞雨凭他所供线索,识破野狼帮奸细盗取歷练名单的阴谋,与同门擒下奸细,王门主亲授其护法之位,让他一跃成为门派中层。
夏去秋来,荆棘丛上的晨露还凝著冷意,寧不凡的身影便已在尖刺间穿梭。罗烟步施展到极致,衣袂擦过荆棘的“嘶啦”声与他沉稳的呼吸交织,新旧伤痕在粗布下隱隱作痛。足尖轻点荆枝,身形稳如磐石,內视丹田时,淡白灵力如溪流奔涌——长春功第六层已成,五感敏锐得能听见十丈外草叶舒展的声响。
这进度全赖墨大夫那十几瓶灵药。此功前三层凭他灵根尚可轻鬆突破,第四层后却如陷泥沼,若非灵药吊命,绝无今日大成。只是这功法古怪,六层修为仅强精神、锐五感,体內“偽真气”无克敌之能,仅能辅助身法感知。寧不凡心中透亮,功法必有后层,可凭他与墨大夫的关係,这后层口诀已是镜花水月。
纵身落地无声,木屋的木腥味已飘入鼻腔。明日便是与墨大夫碰面之期,寧不凡盘膝闭目,脑中飞速推演应对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