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母亲还会生气,会骂她“不用功”、“对不起我给你交的学费”、“跟你爸一样没出息”。
那些尖锐的指责像刀子,割在佐藤菊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但也让她感到一丝病态的“安心”——至少,妈妈还在“管”她,还在对她有期待。
然而,渐渐地,连这样的指责也稀少了。
母亲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开始带着陌生的香水味,打电话时的语气变得轻柔,脸上偶尔会露出佐藤菊很久没见过的、带着少女般羞涩的笑容。
佐藤菊知道了,母亲恋爱了。
对方是个中年男人,有个可爱的女儿,但他想要个儿子。
他们准备二婚。
这个消息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佐藤菊心中那点摇摇欲坠的支柱。
她越发努力地想抓住点什么——成绩、母亲的关注、哪怕是一点点的存在感。
但越是用力,越是徒劳。
她对着课本发呆,考试时大脑一片空白。
母亲的忽视像无形的墙壁,将她隔绝在自己的情绪孤岛里。
孤独、无助、自我否定、被遗弃的恐惧……种种负面情绪如同藤蔓,将她越缠越紧。
她抑郁了。
某天,在又一次对着糟糕的试卷和空荡荡的家发呆后,无边的绝望吞噬了她。
她走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空洞、面目模糊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厌恶。
她抬手,打碎了镜子。
玻璃碎片四溅,划破了她的手臂,鲜血涌出,染红了白色的校服衬衫。
疼痛尖锐而清晰,却奇异地带来一种释放感,仿佛内心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那天晚上,母亲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给她包扎,语气里带着惊慌和久违的、真实的责怪与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关心:“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不,你是故意的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看着母亲眼中那抹真实的情绪,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因母亲触碰而带来的、陌生的温暖触感,佐藤菊心里竟然升起一种扭曲的、病态的“开心”。
原来……这样可以吸引妈妈的注意。
这个认知,如同毒草的种子,在她阴暗的内心悄然生根。
于是,反复开始了。
划伤、绝食、故意着凉生病……每一次自我伤害,都能换来母亲短暂的惊慌、关注、责骂,甚至带她去看医生。
心理医生的诊断是“重度抑郁伴自伤行为”,开了药,安排了咨询。
但佐藤菊并不真的想“好”起来,她只是贪婪地汲取着每一次自伤后,母亲被迫投注在她身上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关注。
药吃了,咨询去了,但内心的黑洞越来越大。
然后,最致命的消息来了——母亲怀孕了。
那个男人如愿以偿,母亲即将拥有新的家庭,新的孩子,很可能是个儿子。
而佐藤菊,成了这个新家计划中,一个尴尬的、甚至可能被视为累赘的前段婚姻产物。
某天晚上,佐藤菊蜷缩在自己房间里,准备进行又一次的内啡肽获得手法,却隐约听到门外母亲压低了声音、却因激动而略显清晰的通话声:
“……医生,不用再给我发消息了,我已经放弃她了。”
“我花了14年的时间培养她,如果她有一天非要寻死,我希望是现在,而不是等我养她到18岁、28岁、38岁的时候再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