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荒”——那个由他自身意识与流川之主碎片混合而成的第三人格——已经随着“域”的崩溃和此刻的局面,暂时退去或重新整合。
眼前的荒流,是更完整的、作为“流川之主”一部分意志的显现。而他自己,是取回了记忆的诹访隼人。
两者并存,却又独立。
荒流似乎对诹访隼人并不在意,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更多地停留在吴森森身上。
在吴森森扶起诹访隼人后,荒流走了过来,湛蓝的眼眸仔细地、近乎审视地打量着吴森森,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
就在吴森森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时,荒流忽然开口,问出了一个让吴森森完全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你的母亲,是谁?”
“啊?”吴森森愣住了。我妈?这跟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我妈妈……她就是个普通的银行柜员啊,在夏国。”
他老实回答,心里却疑惑,难道流川之主还能隔着时空和国度,认识他妈不成?
荒流听了,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但并未深究,只是又深深看了吴森森一眼,尤其是他右臂上那已经恢复平静、只余淡淡绿意的森鹿纹身。
“汝之气息,与‘森女’相通,亦类夏国古时所言‘山鬼’。”荒流的声音平淡无波,却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信息,“此令吾想起,数百年前,于秦岭深处,曾帮一个气息单薄的山鬼后裔指明方向。彼时为谢恩情,曾立下约定……”
估计还是荒流是幼年麒麟的时候,被骗了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吴森森瞬间瞪大的眼睛上,缓缓道:“若她日后有嗣,当与吾有婚约之契,以全因果,共护山水。”
婚、婚约?!和流川之主?!还是跟我妈的不知道多少辈前的祖辈定下的?!
吴森森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这信息量太大,太离谱了!他下意识地猛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妈就是普通人!我家的族谱我都看过,没什么特别的!我这气息,肯定是因为森鹿大人的祝福!对,是森林的祝福让我有这样的气息!”
荒流看着吴森森激动否认的样子,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刚才那惊人的话只是随口一提。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深邃,却表明他并未完全放弃这个猜测。
这时,诹访隼人开口道:“荒流阁下,您现在……有何打算?”他感觉体内属于流川之主的力量虽然沉寂,但联系仍在,而且比之前“荒”的状态更加清晰、稳定。
荒流将目光从吴森森身上移开,看向诹访隼人:“吾之本体,仍在流川深处沉眠,对抗污染。此番显化,消耗颇巨,且长久维持此身,于汝、于流川,皆非益事。”
他看向诹访隼人,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然,当年流川之约,尚未完成。吾需暂归汝身,继续以‘荒’之形态行走,查探污染之源,净化邪秽,直至本体苏醒之机。”
诹访隼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明白,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他需要流川之主的力量和知识来应对“生贽之会”的威胁,流川之主也需要他作为在现世的载体和行动者。
而且,经过“域”中的变故和净化,他与这股力量的融合似乎更加顺畅,排斥感减少了许多。
“我明白了。请吧。”诹访隼人坦然道。
荒流不再多言,整个身躯骤然化作一道璀璨的蓝色水流,水流中隐约有麒麟虚影长吟。这道水流并未粗暴地冲击,而是如同有生命般,轻柔而迅捷地缠绕上诹访隼人的身躯,尤其是背部。
光芒闪烁间,水流融入他的皮肤,消失不见。
而诹访隼人的背上,那片曾经消失的、华丽而神秘的流川之主纹身,再次浮现!
而且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完整,纹路中隐隐有水光流转,散发出的气息也更加内敛而浩瀚。
与此同时,诹访隼人整个人的气质也为之一变,眼神中多了一份属于“荒”的沧桑、深邃与内敛的威严,但“诹访隼人”本身的清澈、理智与艺术家的敏锐也并未消失,两者似乎达到了一种新的、更和谐的平衡。
他,现在或许可以重新称其为“荒”了——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如臂使指的强大力量,又看了看自己那身狼狈不堪的衣服,无奈地笑了笑。
然后,他看向还处在“婚约”冲击中没完全回神的吴森森,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略带散漫的弧度:
“看来,我们得先回去换身衣服,然后……好好跟高宏和桐岛他们汇报一下这次的‘写生成果’了。哦,对了,还有那个‘婚约’的八卦,我想他们一定很感兴趣。”
吴森森:“……”
他看了看眼前这个熟悉又似乎有哪里不同的“荒”,又摸了摸自己右臂的森鹿纹身,再想想荒流那石破天惊的“婚约”说……
这次的明治之森写生之旅,可真是收获满满,惊吓与惊吓齐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