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院留学生……吴森森……”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没有多余的表情,她转身,几个纵跃,身影便消失在嶙峋的岩石与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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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那道紫色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墨迹,几个起落便远离了那片滋生邪蝠的废弃矿洞。她没有选择灯火通明的道路,而是在城市边缘的暗巷、屋顶、甚至废弃建筑的脚手架间无声穿行,行动轨迹难以捉摸,显然深谙隐匿与潜行之道。
渡边兰。
这是她的名字。在“松和万事屋”的档案里,她是入职超过五年的资深员工,能力出众,尤其擅长调查、追踪、潜入以及处理某些“特殊”委托。
但在那简洁的档案背后,是连森内彻也未必完全知晓的过往。
大约五年前一个雨夜,在阪大某条充斥着污水和垃圾的阴暗后巷,刚刚完成一单棘手“货物”交接的森内彻,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血腥味。
他循着味道,在一个堆满废弃建材的角落,发现了一个蜷缩着的、几乎被血浸透的身影。
那便是渡边兰。当时的她,身上布满了利器造成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失血严重,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断绝。更让森内彻心惊的是,她身上除了外伤,还缠绕着一股极其阴冷、邪异的能量残留,显然不是普通的街头斗殴所致。
森内彻几乎没有犹豫。他立刻动用了自己为数不多的、真正可靠的黑市资源——联系上了一位技术高超但收费不菲、且绝对守口如瓶的地下医生。他将濒死的渡边兰带到了那个藏匿在老旧公寓地下室的简陋手术室。
手术进行了整整一夜。渡边兰的体质异乎寻常地坚韧,求生意志也强得可怕,这才在鬼门关前被硬生生拉了回来。但她醒来后,对之前发生的事、自己的身份来历,一概缄口不言,眼神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戒备和深藏的痛楚。
森内彻没有追问。他只是提供了临时的住所、干净的食物和衣物,然后对她说:“我这儿缺个能干的帮手,包吃住,有活儿干就有钱拿,不干净但来钱快。你好了要是没地方去,可以试试。不想干,随时可以走。”
渡边兰沉默地看了他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这一留,就是五年。她从最初的沉默寡言、只完成最基本指令的“工具”,逐渐成长为万事屋不可或缺的支柱。
森内彻传授了她许多街头生存、情报搜集、伪装潜入的技巧,也带着她处理了各式各样光怪陆离的委托,其中不乏涉及“非常规”领域的麻烦事。
渡边兰学得很快,执行任务时冷静、高效、出手果断,对疼痛和危险的忍耐力高得惊人。她很少表露情绪,对森内彻保持着一种介于下属与受庇护者之间的、复杂而稳固的忠诚。
森内彻知道她身上有秘密,有过去,甚至可能背负着不小的麻烦。但他从不深究,只是在她需要某些特定药物压制旧伤,或是需要处理一些明显超出普通人范畴的“痕迹”时,默默提供渠道和支持。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默契。
这次所谓的“出差”,表面上是受某位匿名收藏家委托,前往阪大邻近的县市,收集几种特定的、只有“特定环境”下才会产出的“稀有材料”,并与当地控制着部分黑市渠道的极道组织进行“商务洽谈”。
但实际上,渡边兰自己也有一些私人的、与过去相关的线索需要在此地查证。
与极道组织的“交流”比她预想的要顺利,但也更……意味深长。对方是个在地方上颇有势力的组的中层干部,负责一些灰色产业的运作。
在谈妥了那批“特殊金属”,某种常用于制作低级法器的导能金属,的长期供应渠道后,对方或许是出于示好,或许是酒后失言,在只有两人的密室里,透露了一个让渡边兰瞬间警铃大作的消息。
“最近上面传下话,”那个极道干部压低声音,眼神闪烁着算计和一丝忌惮,“让留意一个在阪大活动的中国留学生,叫吴森森,好像是在美院学画的。有风声说,某个不好惹的‘上面’的‘上面’,想让他‘消失’。但又特别强调,绝对不能明着动手,更不能留下把柄,最好做成意外,或者借‘非人’的手。听说主要是顾忌他夏国人的身份,闹大了外交上麻烦,而且夏国那边对自家留学生看得紧,护短是出了名的。”
渡边兰当时面色如常,只是端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哦?一个学生,能惹到什么大人物?”
“谁知道呢。”极道干部耸耸肩,“可能是看到了不该看的,或者身上有谁想要的东西吧。反正这种活儿,烫手。我们组不打算接,风险太高,收益不明。不过,肯定有要钱不要命的或者想攀高枝的会动心思。你们万事屋消息灵通,也留个心眼,别不小心卷进去。”
渡边兰当时只是淡淡应了声,将话题转回了生意上。但这条信息,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了她的心里。
“吴森森”
这个名字,在佐藤莲刚才的电话里再次出现,与高宏亮联系在了一起。高宏亮是森内彻的老友,也是为数不多能让渡边兰稍微放下些戒备的人之一。
高宏亮带回万事屋、并给予照顾的人……竟然被某个隐藏在更深处的势力盯上了,而且对方如此忌惮其留学生身份,显然所图非小,且背景极深。
这让她不得不在意。
几个小时的疾行后,渡边兰回到了阪大市区边缘一栋不起眼的杂居楼。她没有回万事屋,而是用备用钥匙打开了三楼一个长期空置的廉价公寓——这是她以假名租下的安全屋之一。
屋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她反锁好门,拉上厚厚的窗帘,这才打开灯,卸下身上的装备。紫色的忍者服下,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紧身战斗服,勾勒出她精悍矫健的身形。她走到简易的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是一张略显苍白但十分清丽的脸,五官精致,但眉眼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冽与疏离,右眼下方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旧伤疤。眼神锐利如刀,却又深不见底。
渡边兰擦干脸,眼神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她迅速换上了一套普通的休闲装,将重要的装备和这次“出差”收集的材料藏进安全屋的暗格。然后,她拿出一个加密的一次性手机,给森内彻发了条简短的信息:
“已回阪大。材料已备,随时可交。另,听到风声,有关高宏的新朋友,有人想动他,顾忌其国籍,手法会隐蔽。”
发完信息,她销毁了手机卡。站在寂静的安全屋中,渡边兰望向窗外阪大璀璨却冰冷的夜景。
她需要尽快回万事屋,亲自见见这个吴森森,也需要从森内彻和高宏亮那里,了解更多内情。
如果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家伙真的想对自己的人下手……她不介意让他们知道,松和万事屋的“兰”,护起短来,有多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