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没有任何消息。
他每天刷着西关地区的新闻网站,搜索“内脏”、“批发市场”、“异常发现”等关键词,一无所获。第四天下午,他忍不住拨通了西署的电话。
“请问是关于天神桥批发市场那个案件的调查进展……”
“什么案件?”接电话的警员声音茫然。
吴森森重复了时间、地点和自己的姓名。
“请稍等。”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然后是长久的沉默,“抱歉,没有查到相关记录。您是不是记错了?”
“不可能!我当时做了两个小时的笔录,警部补还……”
“抱歉,我们这里真的没有记录。如果您坚持,可以亲自来署里查询。”对方礼貌而冷淡地挂断了电话。
吴森森站在租住公寓的窗前,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他换了衣服,直接赶往西署。
接待他的不是之前的警部补,而是一个陌生的中年警官。在听完吴森森的描述后,警官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吴桑,我们查了一下。”警官翻开文件夹,语气平静得像在解释交通规则,“您说的那个情况,我们已经处理了。那是附近‘圣玛丽安娜医院’的医疗废弃物,负责处理的员工为了节省处理费,私自丢弃在了市场角落。我们已经对相关人员和医院进行了处罚。”
“医疗废弃物?”吴森森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那些器官看起来是活的!而且很多是完整的,健康的器官,这怎么可能是医疗废弃物?”
警官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吴桑,您是外国人,可能不了解杰潘的医疗系统。有时候手术中切除的病变器官,为了教学或研究需要,会暂时保存。那位员工不懂规程,处理不当,仅此而已。”
“可是那些器官在动!肺在呼吸,心脏……”
“那是您的错觉。”警官打断他,合上文件夹,“在那种昏暗的环境下,人容易产生视觉误差。我们已经请专家鉴定过,那些只是普通的病理标本。”
吴森森盯着警官的眼睛:“那为什么我之前的报案记录没有了?为什么接电话的人说查不到?”
警官站起身,走到吴森森面前,压低声音:“吴桑,您是留学生吧?签证还有多久?听说您在学校表现不错,导师是很有名的画家。有些事,追究太多对谁都没有好处。这件事已经处理完了,请您不要到处乱说,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那语气里的警告清晰得刺耳。
“如果我说出去呢?”吴森森听见自己问。
警官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不是警察的,而是一个律师的。
“如果您坚持要追究,可以咨询这位律师。但我必须提醒您——”他顿了顿,“您当时在现场,没有戴手套,碰触了那些容器。按照程序,如果这真的是一起案件,您是第一发现人,也是潜在的嫌疑人。调查、询问、限制出境……这些流程会非常漫长。而如果是医疗废弃物非法丢弃,您就只是一个热心的举报者。您明白吗?”
吴森森接过那张名片。冰冷的卡纸边缘割着他的指尖。
“我明白了。”他说。
————
走出警署时,雨下得更大了。吴森森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淋湿头发和外套。电车窗外,阪大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成模糊的光团。
他想起那些瓶子里的器官。心脏的搏动,肺叶的舒张,肝脏表面湿润的反光。那不是标本,不是错觉。
那些器官是活的,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在没有身体的容器里,以某种不可能的方式继续活着。
而这座城市,连同它光鲜的表象和高效的体制,都在假装这件事从未发生。
雨夜里,吴森森摸出手机,打开相册。在做笔录前,他趁警察不注意,偷偷拍了一张照片——那个在瓶子里微微起伏的肺。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湿漉漉的脸。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浅野教授,他在医学院解剖学讲座上认识的退休法医学者。
光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十秒,最终按下。
照片传送出去,连同他打下的两行字:
“浅野教授,抱歉深夜打扰。我在市场发现了这些,警方说是医疗废弃物。以您的专业看,这可能是什么?”
发送成功。
窗外的雨更大了,电车驶入黑暗的隧道,玻璃窗上倒映出他自己苍白的面孔。而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里,那张照片上的肺叶,似乎又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