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东方的天空刚撕开一道灰白,华山朝阳峰的练剑坪上,剑风已起。
令狐冲一袭略显宽大的青色练功服,手中长剑飞旋,將一套“养吾剑法”使得如行云流水。晨雾尚未散尽,剑光吞吐闪烁,时而如春溪般潺潺灵动,时而如远雷般隱隱含威。
他今年不过九岁,身形尚显单薄,但剑法中的那份意韵与灵性,却已远超同龄人。那剑意里透著一股天生的不羈与洒脱,依稀能看出岳不群少年时的影子,却又比岳不群当年多了一份不受拘束的自由心性。
“且住!”
岳不群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他今日著一身素白长衫,衣袂微扬,衬得整个人愈发气度清雅,出尘脱俗。
令狐冲闻声,剑势立收,转身恭敬行礼:“师父!”
令狐冲携裹在流民中,来到华山別院已有数月。依岳不群所定门规,外门弟子须考察半年,品行、根骨俱为上佳者,方可升入內门修习上乘武学。然则眼下华山正值用人之际,百废待兴,经周不疑、陈不惑、赵不爭、徐不予四人细致评议,十余名表现突出的外门弟子得以提前升入內门,开始接触更高深的华山功夫。
其中,刘玉山与令狐冲二人,被公认为资质最佳,故特请掌门岳不群亲自传功点拨。
“兜兜转转,这孩子终究还是到了我门下……”岳不群看著眼前的少年,心中掠过一丝感慨。
但这一次,他並不打算像原著那样放任令狐冲闭门造车,而是让他早知民生疾苦,江湖险恶,以免再养出一个空担著一个华山大师兄名头,却行事双標、心性未熟的“浪子”来。
原著中的令狐冲,虽堪称位面之子,机缘不断,但性情顽劣,狂纵不羈。究其根本,还是偽君子岳不群把他养歪了。以令狐冲的天资,若是调教得法,必然是门派的中流砥柱。
“剑招的形,你已掌握得不错。”岳不群缓步走入场中,声音平和,“『养吾剑法,重在一个『养字。养的是心,是神,是胸中那一口浩然之气。孟子曾言: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於天地之间。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你使剑时,灵动跳脱有余,而这沉心静气、涵养劲意的功夫却还远远不足。且再练一遍,將速度放慢三分,细细体会劲力流转、心意相隨的感觉。”
令狐冲吐了吐舌头,依言屏息凝神,重新起势。这一次,他刻意压住了性子,將剑速放缓。说来也奇,节奏一慢,那原本略显飞扬跳脱的剑意顿时被收敛起来,招式间反而多了一种绵里藏针般的沉稳韧劲,別具一番庄严气象。
岳不群静立一旁,目光隨著剑光移动,微微点头。令狐冲天赋悟性著实不凡,一点即透,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只是这跳脱不羈的心性,尚需时日慢慢引导、细细打磨。
江湖风雨,岂是仅凭剑快招奇便能安然横渡?心性的修为、处世的智慧,往往比剑法本身更为紧要。
此时,又一道身影自山道石阶稳步而来,正是刘玉山。他比令狐冲年长几岁,入门更早,根基扎实,行事稳妥,如今已是內门弟子中公认的翘楚。见岳不群在场,刘玉山加快脚步,上前躬身行礼:“弟子刘玉山,见过掌门师父,见过令狐师弟。”
“玉山来了。”岳不群温声应道,目光中带著期许,“今日准备精进哪一路剑法?”
“回师父,弟子想再钻研『希夷剑法。”刘玉山答道,“昨日练至『宵旰三星一式,总觉得劲力转换之际,圆融之意不足,略有滯涩。”
岳不群頷首:“希夷剑法,其理源於道家真言,『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追求的是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境界。你且演练一番,让为师看看。”
刘玉山肃容应喏,拔剑起势。他的剑路与令狐冲截然不同,一招一式皆沉稳厚重,剑光凝而不散,劲力含藏於內,引而不发。演练至“宵旰三星”这一式时,剑身忽然微微一颤,虽只是瞬息之间,剑势却顿时滯涩下来。
“癥结在此。”岳不群走到他身侧,伸手虚按他的右肩,“转腕之时,肩部先松,劲力从脊而发,贯於臂,达於腕——再来!”
刘玉山依言调整,这一次,剑势果然圆转流畅了许多,滯涩顿消。他眼露恍然,欣喜之下,又接连演练三遍,一遍比一遍顺畅自如,对劲力传递的体会也更深了一层。
令狐冲一直在旁凝神观看,此刻忽然眨眨眼,开口道:“刘师兄,我瞧著……你这一式转换时,若是能再快上那么半分,会不会更好?”
刘玉山闻言一怔,面露不解。岳不群眼中却掠过一抹讶异与讚赏,看向令狐冲:“哦?冲儿,你看出什么门道了?说来听听。”
“弟子没练过这路剑法,只是瞎琢磨。”令狐冲挠了挠头,组织著语言,“我觉得吧,这『希夷二字,讲究的是含蓄內敛,但『夷並非『没有,是『让人看不见,而不是『不存在。劲力含而不发是对的,但在招式与劲力转换的那个节骨眼上,动作或许应该更快,快到来不及让人看清转换的过程……”
这番话带著孩童的直白,甚至有些词不达意,但其中蕴含的对剑理“意境”与“实作”关係的理解,却让岳不群眼中精光一闪。他未料到,这孩子对武学道理的领悟,竟已能触及这般层次。
“难怪风清扬见他一次便要传他独孤九剑,这份学剑的天资,当真是世间罕有!”岳不群微微点头,对令狐冲的悟性极为满意,忽然心中一动,“不如索性让令狐衝去统领剑宗一脉?日后若是封不平等人回归,还有个正经去处……”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他反覆思索,细细推敲未来剧情,隱约记得华山剑气火拼之后,还有封不平、成不忧、从不弃等几名剑宗弟子活了下来,其中武功最高的封不平,自创狂风剑法,实力绝不亚於五岳剑派中刘正风、恆山三定、玉音子等一流好手,算得上是准教主级的人物。
倘若让令狐冲辅助徐不予重立剑宗,剑宗门人也就有了生存的土壤,有朝一日若能將封不平等人收归华山,也是一个极好的臂助……
他正暗自盘算,忽然苦笑一声,摇头自语道:“我费尽心力,意图摈弃剑气之爭,如何还能重立剑宗?纵然日后我压得住,下一任掌门又如何平衡两派?岂不是又走回剑气之爭的老路?”
想通此节,岳不群便不再纠缠此事,而是继续静静地看令狐冲、刘玉山二人探討武学。
刘玉山沉思片刻,忽然抱剑躬身:“多谢令狐师弟指点!”
內门弟子中,刘玉山年纪较长,学艺也是最久,平日多是指导师弟,少有被人指点的时候。但武学之道达者为先,令狐冲这份悟性,他自愧不如。
“师兄弟间正当如此,互相切磋,彼此印证,方能共同精进。”岳不群见状,心中甚慰,温言道,“玉山,你性子沉稳,根基扎实,此乃你的长处。但有时过於求稳,反而可能束缚了临机应变的灵动。冲儿恰恰相反,灵动有余而沉凝不足。你们二人性格互补,正该多多交流,取长补短。”
“谨遵师父教诲!”两人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