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清羽一怔。
“以气驭剑,气为体,剑为用,本无衝突。”岳不群缓缓道,脑中飞速整理著原身记忆与后世见识,“剑宗求招式之极,气宗重內力之厚——为何不能兼修並蓄?若剑气双绝,华山何至於此?”
这番话,若在平日说出,便是离经叛道,剑气二宗都容不得他。但是此时此刻,在尸山血海之间,竟似有莫大的讽刺一般。
寧清羽默然良久,忽长嘆一声:“生死玄关走了一遭,你……果然不同了。”
他並未补充有何不同,只將秘册又往前递了递:“接令。”
岳不群略一迟疑,隨即伸出双手。
指尖触及书册剎那,寧清羽枯瘦五指猛然收紧,一把抓住岳不群的手腕,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暖流自他掌心透出,顺著岳不群手臂经脉直灌而入。
岳不群浑身猛然一震。
那暖流所过之处,胸前的痛楚竟如雪遇沸汤,寸寸溃散。破损的经脉经此滋养,顿时滯涩大减。更有一股苍茫醇厚的意念,隨暖流涌入识海——那是紫霞功最本源的行气法门,更是歷代掌门口耳相传的关窍心得!
寧清羽自知大限已到,竟然用这玄门薪尽火传之法,將紫霞神功的精要,尽数传给自己最后一个嫡传弟子。
不过寥寥数息,暖流已竭。寧清羽面色骤然灰败,眼中最后一点神采迅速黯淡。
“爹!”寧中则惊呼。
寧清羽不答,只將令牌重重按在岳不群掌心。
“今日起……你,便是华山……第十三代掌门。”
岳不群握紧令牌,抬起头,迎上寧清羽渐散的目光,一字一顿郑重道:“弟子岳不群,谨遵掌门令。”
“好……好……”寧清羽嘴角微扬,似是欣慰,又似解脱。他最后看向女儿,抬手想再抚她发顶,臂至半空,颓然垂落,双目一闔,气息便告断绝。
“爹——!”
寧中则慟哭失声,扑倒在父亲身前,肩头剧烈耸动。哭声在空旷血腥的广场迴荡,悽厉如孤雏哀鸣。
岳不群静静站著。
手中书册沉甸甸的,掌门令牌更是沉重无比。远处山腰大殿的余火还在燃烧,噼啪声隨风传来。天边残霞如血,正一寸寸被暮色吞噬。
他环顾四周。
尸骸间,尚有零星人影驻剑而立,又见四面八方陆续有人蹣跚而来。皆是伤痕累累,或不住喘息,或跪地悲泣,细数之下不过区区十余人。
这一刻,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岳不群的身上。
或茫然,或悲愤,或怀疑,或绝望……种种不一而足。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气血,强提精神,朗声开口。声音虽虚弱,却清晰传遍广场。
“华山弟子听令!”
眾人大多面面相覷,不知是否该出声应诺。
“剑气之爭,至此而终。”岳不群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从今往后,华山只有一脉——便是华山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