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华山上下沉浸在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气氛中。
內门弟子们练功比往日更加刻苦。晨练时,玉女峰上的剑风几乎未停歇过;入夜后,各处院落仍有点灯研读的身影。谁都不想错过下山游歷的机会。
赵不爭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他一面加紧督促门下弟子的功课,一面自己也在恶补江湖常识。周不疑为他整理了厚厚一叠笔记,从武林势力大致分布、各派武功特点到江湖禁忌,无所不包。
这日清晨,岳不群正在剑坪观看弟子练功,忽见一个巡山弟子匆匆赶来。
“掌门!”巡山弟子神色有些古怪,“山下……来了位贵客。”
“贵客?”岳不群疑惑问道,“何人?”
“来人自称朱寿,说是……说是掌门好友。”弟子迟疑道,“隨行的有二十余人,抬著八个大红木箱,说是送与掌门的节礼。”
岳不群眉头微挑。
他怎么来了?
若说旁人,只怕还真的被矇混过去了,但是对於从后世魂穿而来的岳不群来说,其身份已是昭然若揭。
——大明第十位天子,正德皇帝明武宗朱厚照!
说起这位“影帝”皇帝,著实是一个奇葩:他是明孝宗弘治皇帝的长子,也是明孝宗唯一存活下来的儿子,可以说论明代最稳太子,朱標都得靠边站。他仰慕太祖遗风,曾率大军北战蒙古、南平叛乱,改名朱寿,自封“威武大將军”,官拜总督军务总兵官,进爵镇国公。
应州大捷两年后,寧王朱宸濠作乱(对,就是唐伯虎点秋香的那个寧王),朱厚照下命御驾亲征,平定叛乱。谁知部队刚刚走到涿州,就听说南赣巡抚就地徵兵,三十五天便活捉寧王,气得朱寿在扬州胡闹了八个月,直到南赣巡抚重新上奏报,说战功都是威武大將军所立,朱寿这才无奈回宫。
顺便提一下,这个平叛的南赣巡抚姓王,名守仁,字伯安,號阳明先生。后世列为儒道圣人,並称“孔孟朱王”。
太子上门,不可不接。“请他们到剑气冲霄堂。”岳不群起身,“另外,去请寧师妹和周师兄过来。”
不多时,一行人被引至正气堂前。
为首的正是朱寿。他今日穿著月白锦袍,腰悬美玉,面容依旧带著几分少年人的飞扬神采,只是眉宇间多了些沉稳。身后跟著的两个老僕垂手而立,满脸皱纹,愁眉苦脸,看似畏畏缩缩,偶尔见到有人进来,立刻往前一站,以身护住朱寿,登时如渊停岳峙,儼然大宗匠的气派。
八个红木大箱在堂前一字排开,甚是惹眼。
“岳掌门,別来无恙。”朱寿拱手笑道,举止间自有一股雍容气度。
岳不群还礼:“朱公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请坐。”
眾人落座后,朱寿开门见山:“实不相瞒,朱某此番前来,是有事相求。”
“公子请讲。”
“自潼关一別,朱某对岳掌门风范心折不已。这些日子多方打听,方知掌门乃是华山之主,武功卓绝,更难得的是见识超群。”朱寿正色道,“朱某不才,愿拜入华山门下,习武修德,还请掌门成全。”
说著,他挥手示意。
隨从將八个木箱一一打开。但见金光灿灿,珠光宝气:有整箱的金银元宝,有成匹的蜀锦苏绣,有名贵药材,有古籍字画,甚至还有一箱精铁胚料,寒气逼人,显然是神兵利器的上佳材料。
堂內一时寂静。
周不疑、寧中则等人面面相覷。这般厚礼,便是王公贵族也未必拿得出手。
岳不群却神色平静,只扫了一眼,便摇头道:“朱公子厚爱,岳某心领。只是华山派收徒有规,须考察心性品行,非钱財所能易。况且观公子气度,当非常人,华山门徒吃住均在山上,只恐误了公子大事。”
这话说得客气,拒绝之意却明明白白。
朱寿身旁的老僕眉头一皱,似要开口,却被朱寿抬手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