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华山派名声大噪。
原先还有些人觉得养生功不过是骗钱的把戏,如今再无人敢置喙半句。连潼关知府都派人送来匾额,上书“护境安民”四个大字。岳不群命人將匾额悬於玉泉院正堂,也算是得了个官家认可。
这日眾人聚在堂中,岳不群看著那黑底金字的匾额,缓缓道:“名声是有了,担子也更重了。从今往后,华山脚下百里之地,治安巡防、山贼匪盗,都是咱们要注意的。”
他顿了顿,又道:“经此一战,我倒想到一桩事来——日后若有行伍经歷的人来投,诸位可留意收留。”
赵不爭年纪最轻,心直口快:“掌门师兄,咱们这是要练兵造……”
话未说完,已被身旁的周不惑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打得脑袋往前一栽,只得悻悻住口。
徐不疑接口问道:“掌门师兄,这是为何?”
“薛蛟那军阵,岳某亲身体会过了。”岳不群缓声道,“寻常武林人士,单打独斗自是好的,但论到结阵对敌、令行禁止,则远不及行伍中人。华山要真正立足,不能只靠个人勇武。”
寧中则见识过战阵厉害,闻言点头:“师兄说得是。当日若非掌门师兄寻出刀阵破绽,我和师兄都要吃个大亏。”
周不疑若有所思:“掌门的意思是……要组建护山卫队?”
“正是。”岳不群頷首,“起初不求多,先从附近退役军户中寻几个可靠的老兵。月钱不妨给高些,但须严守门规。”
眾人皆觉有理,纷纷称是。
正议事间,守门弟子来报:“掌门,门外有一群乡民求见,自称军户出身……想投奔华山。”
堂內顿时一静。
方才还在商议招纳军户,转眼便有人送上门来,这未免太过巧合。
是瞌睡送来的枕头?还是另有所图?
岳不群略一沉吟:“请他们进来。”
不多时,七八个汉子被领入院中。这些人衣衫襤褸,面有菜色,却都挺直脊背,竭力撑起一股气概。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额头一道刀疤直下鼻头,几乎把半张脸分成两半,显得格外狰狞惹眼。
眾人见到岳不群,齐齐单膝跪地。
“草民陈三胜,原为榆林卫总旗。”疤脸汉子声音嘶哑,“这些兄弟都是榆林卫的军户。前番卫所剋扣军餉,我等前去理论,反被责打军棍,逐出军营。流落山野,衣食无著,听闻岳掌门仁义,特来投奔!”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我等不图富贵,只求一口饭吃,一个容身之地!”
堂內一片寂静。
周不疑低声道:“掌门,这些人来歷不明,又是被逐出的军户,恐怕……”
岳不群摆摆手,仔细打量这些汉子。他们大多身上都有旧伤,有的少了一条手臂,有的步履微跛,但眼神依旧锐利。
“前几日,辽东百户薛蛟死於我手。”岳不群沉声问道,“你们可曾听闻?”
几人相视一眼,陈三胜抱拳答道:“好教掌门得知,薛百户原本出身榆林卫,早年曾与小人同伍操练。正是听说他死了,我等这才前来投奔!”
岳不群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陈三胜继续道:“薛大哥前年曾派人送信,信中言道……若有一日他身死,令牌在谁手中,便让我等率眾投奔。”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信笺,双手呈上。
岳不群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字跡潦草,却力透纸背:
“三胜吾弟:若见此信,为兄或已不在人世。持我令牌者,可托生死。边军苦寒,世道不公,愿弟等能得遇明主,不负一身本事。——兄薛蛟顿首”
信末落款日期,正是两年前。
两年前?那不正是先师寧清羽带著自己前往清剿薛蛟之时?莫非那个时候,薛蛟就已经想好了自己的身后事?
岳不群缓缓折起信笺,抬眼看向陈三胜等人。
夕阳余暉透过窗欞,映在这些边军汉子脸上。那些刀疤、风霜、眼中未熄的火,都在诉说著一个关於忠诚、背叛与生存的故事。
“从今日起,你们便留在华山。”岳不群从怀中掏出夜不收令牌,摆在桌上,一字字道,“但有三条须牢记:一守门规,二听號令,三不负今日之言。”
看著那熟悉的制式腰牌,陈三胜眼圈骤红,带著几人重重跪下叩首:“属下等,誓死相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