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与同伴走向打饭柜檯时,他说话的声音却刻意扬高了几分,清亮得足以让半个伙食房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哥几个今天有口福了!”
“我爹刚个儿捎人来,带了些自家熏的腊肉,油亮亮的,正好给大家添点油水。”
他身旁一个瘦高个少年立刻配合地捧哏,语气夸张:“小刀哥,这怎么好意思。”
“每次都让你破费。”
陈小刀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动作幅度颇大,尽显豪爽:“哎!这叫什么话?”
“大家进了武馆就是兄弟,自然要有福同享。”
“练武这么苦,不吃点好的怎么行。”
“光靠这糙米饭,哪来的力气去碰那二百斤的石锁?”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眼角余光似无意地瞥向江明那一桌的方向,话语里的意味,不言自明。
“就是!跟著小刀哥,就是有肉吃!”另一人也笑著附和。
这几人拿著堆尖了米饭的碗,並未像其他人一样找空桌坐下,而是就近挤在了一桌已有两名新弟子的桌旁。
那两名弟子先是有些侷促,隨即在陈小刀热情的招呼和周围热闹的气氛中,也很快放鬆下来,脸上露出了受宠若惊的笑容。
小小的伙食房里,仿佛被无形地划成了两个区域。
一边是陈小刀那边,逐渐高涨带著些许喧囂的热闹,腊肉的咸香似乎也隨著他们的笑声在空气中隱隱瀰漫开来,勾动著许多弟子肚里的馋虫和心里的羡慕。
另一边,则是江明和李狗儿所在的角落,愈发显得冷清和寂静。
李狗儿埋著头,扒饭的动作慢了些,耳朵却不自觉地动了动,听著那边的热闹,瘦小的肩膀微微缩紧。
江明却仿佛浑然未觉,连咀嚼的频率都未曾改变。
他平静地吃完碗里最后一粒米,端起碗,將碗沿都舔舐乾净,然后轻轻放下。
“吃完了?”他看向李狗儿等到他吃完,声音平淡无波才说道。
“走吧,下午的练功不能耽搁。”
江明站起身,目不斜视地朝著门口走去,对此只是心中不屑一笑,这种拙劣的把戏他没有兴趣。
先前的陈小刀也想要拉拢江明这位看起来年岁差不多的『师兄,但是江明却以只想安静练功拒绝了。
兴许是少年心性加上自视高人一等,陈小刀觉得在人前折了面子,倒是记上了江明。
江明走到院落之中与李狗儿分开后,没有选择休息,而是选择去了帐房。
一个月来,哪怕他十分节省,也用去了一两多银。
隨著不断练武江明的饭量也在增加,吃不饱没有气力练武,这方面的支出就变多了。
而且家中还有臥病在床的江明远,除去吃食外,还偶尔得用上一两剂药调养。
武馆的帐房並不只是管帐的地方,还是一个武馆弟子接任务地方。
清河县城內,有官府维持,还算安生。
但出了城,便是盗匪蜂起,路卡林立。
因此,城內许多家族、商铺若有货物需要转运或人员需要护送,往往便会到相熟的武馆掛上任务,支付酬金,聘请武馆弟子充当护卫、趟子手。
毕竟练武耗费巨大,光靠弟子缴纳的学费难以为继,武馆也乐得藉此开源,同时让弟子们有些实战歷练。
当然,任务不是想接就能接,还需看你有没有那份本事,能让发布任务的主家认可,否则砸了武馆招牌,后果更严重。
江明掀开帐房的青布门帘,里面光线稍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帐本和墨锭的味道。
一个乾瘦的老头正伏在宽大的木案后,头顶瓜皮帽,枯瘦的手指飞快地拨弄著一架乌黑髮亮的算盘,珠子碰撞发出清脆密集的噼啪声。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只是瞥了江明一眼。
浑浊中带著一丝精明的目光一扫而过,便又落回帐本上,慢悠悠地开口。
“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