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欠她一个儿子,而这份债,他似乎永远也还不清了。
曹府上下,终日笼罩著一层驱不散的,名为悲伤与怨恨的阴云。
这一天,曹操端坐在议事厅的首位上,额角青筋隱隱跳动。
下方,荀彧正在沉声匯报淮南战局:
“……刘备趁主公养伤之际,已连下数城,袁术溃不成军,淮南膏腴之地,恐尽入其手……被袁术抢走的15个县,也收回半数……”
一股焦躁混著无力感攥住了曹操的心臟。
他重伤难以亲征,而这段时间,天下局势已变,自己却因伤势和家事困於此处,寸功未建。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厅外再次传来熟悉的哭嚎与阻拦声,如同尖锐的锥子,刺破了他紧绷的神经。
“让我进去!我要见曹孟德!还我儿子!”
她又来了。
厅內文武百官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而微妙,有人垂首,有人侧目,有人暗自嘆息。
曹操感到脸上像是被火烧一般,那身为一代梟雄的尊严,在这每日上演的疯闹中被剥得体无完肤。
丁夫人披头散髮地冲了进来,素衣凌乱,径直扑到他的案前,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议事!我的昂儿呢!你把他还给我!否则你也下去陪他!!”
多日以来积累的焦躁、对局势的无力、对刘备扩张地盘的无奈、以及在眾臣面前屡次被撕破脸皮的羞愤,终於在这一刻彻底衝垮了曹操的理智。
他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伤口被牵动带来一阵剧痛,却远不及他话语的锋利:
“够了!汝再闹!孤就……休了汝!”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丁夫人所有的动作、哭喊,瞬间停滯。
她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身体剧烈地一晃,那双原本盈满疯狂和悲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曹操,里面的光芒一点点碎裂、熄灭,最终变成一片死寂的荒原。
她看著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然后,她竟然笑了。
那笑容扭曲,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悽厉和绝望,嘴角咧开,发出“咯咯”的,如同夜梟般的声音。
笑著笑著,一缕刺目的鲜血,竟从她嘴角缓缓溢了出来,映在她惨白的脸上,触目惊心。
她没有擦拭,也没有再说任何一个字。
只是最后看了曹操一眼,那眼神空洞得仿佛能吸走所有人的魂魄。
她转过身,步履异常平稳,甚至带著一种决绝的轻盈,一步一步,走出了议事厅,牵了马,走出了曹府,再也没有回头。
她直接回了娘家。
没人敢拦。
事后,悔恨如同毒蚁啃噬著曹操的心。
他深知丁氏的贤惠、沉静以及对整个家族的重要性。
家里岂能没有正妻?更何况是他亏欠至此的髮妻。
这个妻子,孝敬公婆,对曹操的幼弟曹德也很关爱。
长嫂如母!
曹德一直把她当成亲娘对待。
就是这么尊敬她!
可惜曹德,和父亲,都被陶谦的手下给杀了。
现在,妻子也走了。
曹操放下身段,多次亲自前往丁家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