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痛苦地指著自己的心口,
“女儿日夜思念他,生怕他出事……梦见他被敌人追杀,女儿就会嚇醒……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女儿就要疯了!”
甘老汉痛苦地回应道:
“是的,女人一定得找个男人保护,並为他相夫教子,一辈子跟著他。他富贵,你跟著享福,他贫贱,你跟著受苦。这就是女人的命。”
见女儿的眼泪流的更多了,甘老汉也痛哭起来:
“你娘对我多好啊,可我没本事,她病了,我没钱治,眼睁睁地看著她死!你是个多好的孩子,可因为我废物,连顿饱饭都让你吃不上,好不容易嫁了个有本事的丈夫……郎中说你身子太弱,十年內不能生孩子……闺女,你知道爹心里多疼吗……都是因为爹没本事,才把你害成这样的!”
甘倩见父亲此刻比她心情还低落,赶紧安慰:“阿爹,不要说以前的事了。”
甘老汉把刘备的信拿出来给女儿看。
甘倩一边看一边哭。
泪水打湿在竹简上。
“女儿啊,玄德把你爱到了骨子里!现在天底下,我估摸著,是个人都认为玄德是在以卵击石。恐怕玄德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他不敢给你写信,就给老汉写信,让老汉带你去安全的地方!他现在都顾不上自己的生死了,却仍然把你瞧的这样重!”
甘倩握著竹简,在哭泣中,仍然露出了幸福而沉醉的笑容。
甘老汉声音沙哑:
“玄德待你好,待我这把老骨头,更是恩重如山。咱家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娘去得早,爹拉扯著你,吃了上顿没下顿,受了多少苦?自打你跟了玄德,咱们才算活得像个人样。可爹牵掛他,不单单是为著这好日子。”
他仰起头,望著窗外阴沉的天空,仿佛能看到远方战场的硝烟。
“爹是敬重他这个人哪!这世道,那些所谓的英雄,哪个不是把百姓当草芥?只有玄德,他是真心疼惜那些苦命人。爹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他这样的主公。他要是……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这天下百姓,怕是再难见天日了。”
甘夫人抬起泪眼,看著父亲沟壑纵横的脸。
她忽然发现,袁绍挑起这场残酷的大战后,父亲好像几天內就苍老了许多。
“阿爹,女儿不孝……”她哽咽著,跪下抱著父亲的腿,“若真有城破那一天,女儿决意隨玄德而去。可是只是留下阿爹一人……女儿心如刀割。”
“傻孩子,”甘老汉用袖子抹了把脸,摇头坠泪,“爹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可戏文里也听过『忠孝难两全。你如今是玄德的人,是他的脸面。那袁绍……”
说到这个名字,老汉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那袁本初,四世三公,名门望族,却在那无名帖上写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说书先生常说『祸不及妻儿,他连这道理都不懂。我女儿若是落在这种人手里,岂不是比死还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孩子,你记住,真要到了那一步,你就放心地去。爹虽然老了,可还能自己照顾自己。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我女儿嫁得这样的英雄,爹这辈子,值了……死有什么可怕,从古到今,谁人不死?”
甘夫人望著父亲强忍悲痛的模样,忽然间,心头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竟化作了一股奇异的力量。
她擦乾眼泪,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
“阿爹,女儿懂了。”她的声音依然带著哭腔,却多了一份坚定,“女儿不会给玄德丟脸,也不会给阿爹丟脸。”
她的笑容是那样的悽美而决绝:
“女儿现在不怕了。既然心已经给了他,疼也好,碎也罢,都是女儿的命。但女儿不会疯,不会乱,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刘玄德的女人,配得上他。”
“阿爹,若天佑玄德,女儿自当与他白首偕老。若天命不佑……”
她没有说下去,但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甘老汉老泪纵横,却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女儿不再是以前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而是一个真正能与那位乱世英雄並肩而立的女人。
乱离人,还不及太平犬。
但这乱世,也催人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