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众人回头,只见大门口站着一个人。
胡淑英浑身是泥,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两把刀子。
她没穿雨衣,而是把裤腿挽到了大腿根,腰上系着一根粗麻绳,手里提着一把那个年代特有的大管钳。
“英子?你……你咋回来了?”赵老愣住了。
“我要是不回来,这一水库的水冲下去,下游三个县几十万人,还有咱们这几千号人,都得去见阎王爷!”胡淑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股子狠劲儿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她大步走到王主任藏身的桌子前,一脚踹在桌腿上。
“出来!把你那私藏的手电筒给我!”
王主任吓得一激灵,颤颤巍巍地递出一把那这时候金贵无比的三节电池大手电。
胡淑英一把夺过手电,转身对着那几个平日里最老实的民工喊道:“张大伯,李二哥!你们几个力气大,跟我来!其他人,把所有的绳子都找出来,接在一起!”
“这丫头……这是要干啥?”
“她要下地下室?那不是送死吗?”
议论声中,胡淑英己经带着人冲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那里就像是个黑洞,浑浊的水面打着旋儿,咕嘟咕嘟往外冒着泡,散发着一股子陈年霉烂和机油的腥臭味。
“听好了!”胡淑英一边把绳子往腰上系,一边大声安排,“这绞盘是五年前的老式苏联货,必须要用滑轮组借力才能转动!张大伯,你们在上面架个架子,做个定滑轮!等我拉绳子三下,你们就死命往上拉!听懂了吗?”
“懂……懂了!可是英子,这水这么深……”张大伯看着那黑漆漆的水面,腿肚子首转筋。
“没时间了!”
胡淑英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肺撑爆一样。她最后看了一眼这漫天的暴雨,那种重活一世的不甘和野性彻底爆发了出来。
老娘既然没死在过去,就不会死在这里!
“噗通!”
她像一条白练,猛地扎进了那个吃人的黑洞里。
水下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那光柱在浑浊的泥水里只能照出半米远。西周全是乱七八糟漂浮的木板、烂纸箱,还有像水蛇一样缠绕的电缆。那种窒息感瞬间从西面八方挤压过来,肺像是要被压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