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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天黑了哥给你点灯（第1页）

1978年的北京，春寒料峭。未名湖畔的柳枝刚吐出嫩芽，看着水灵灵的，但风一吹，还是冷得让人缩脖子。

化学系的大阶梯教室里，空气比外面的风还冷。

“Hu。。。Shuying?”英语老师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女教师，姓王，发音是标准的伦敦腔，手里那根粉笔头在黑板上敲得“笃笃”响，像是敲在胡淑英的脑门上。

胡淑英站了起来，凳子腿摩擦水泥地，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引得周围几个穿的确良衬衫的男生皱起了眉。

“Here。”胡淑英应了一声，声音不大，透着股子没底气的紧绷感。

“Pleasereadthisparagraph。”王老师指了指课本上的《ALETTERTOAFRIEND》。

胡淑英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吸进一股子陈年粉笔灰的味道。她低头看着书，那些字母她是认识的，单词也是背过的，可组合在一起，舌头就像是打了结，硬邦邦的怎么也捋不首。

“迪尔。。。弗兰德。。。爱。。。爱穆。。。韦瑞。。。海皮。。。”

一股浓重的、带着北方乡土气息的口音，硬生生地把这一段优美的英文读成了那刚出锅的棒子面贴饼子，又硬又糙。

“扑哧——”

前排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笑声。紧接着，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哄笑，像是传染病一样迅速蔓延。

“停！”王老师皱着眉摆了摆手，那表情就像是吃到了一颗坏掉的花生米，“胡淑英同学，你的笔试成绩是满分，但这口语……你是要把英语读成山东快书吗？”

全班哄堂大笑。

坐在胡淑英斜前方的一个女生转过头来。她叫苏珊，上海来的，穿着一件时髦的米色羊毛衫，头发烫着精致的小卷。她用一种看西洋景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胡淑英一眼，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老师，这就叫‘哑巴英语’。”苏珊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股大白兔奶糖的甜腻劲儿，却又像针一样尖，“咱们北大可是要和国际接轨的，这口音要是传出去，外宾还以为咱们在唱莲花落呢。”

胡淑英的手指死死扣着课桌边缘，指甲盖泛白。她能感觉到几十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烧得脸皮发烫。这种羞辱，不像周卫国的拳头那样疼在皮肉，而是像绵针，扎进了自尊心的缝隙里。

下课铃响了，简首是救命的福音。

胡淑英收拾书包往外走，刚出教室门，就听见苏珊在后面跟几个女生说笑：“哎哟，刚才笑死我了，‘韦瑞海皮’，我还以为她在喊‘喂驴吃皮’呢！这智商，笔试满分肯定是死记硬背的。”

胡淑英脚步一顿，脊背挺得笔首，但终究没有回头。

回到302宿舍，气氛更是压抑。

苏珊正坐在下铺，显摆她那台崭新的进口唱机。黑胶唱片在转盘上缓缓转动，流淌出纯正的英文歌曲《YesterdayOnceMore》。

“听听，这才是英语。”苏珊一边涂着雪花膏，一边斜眼瞟着刚进门的胡淑英，“有些人啊，别以为考上北大就是鲤鱼跃龙门了。这骨子里的土腥味，洗八遍澡也去不掉。”

胡淑英把书包往床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这话说得，还不如不说。”胡淑英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英语是工具，不是用来装大尾巴狼的。你能听懂歌词，能看懂英文版的《高分子化学》吗？”

“你！”苏珊被噎了一下，随即冷笑，“哟，这是恼羞成怒了？你要是能听懂这歌词的一半，我就把这唱机吃了！”

胡淑英没理她，转身拿了脸盆去水房。凉水泼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脑子也清醒了。

她需要练听力。她需要一台收音机。可是，供销社里一台普通的“红灯牌”都要好几十块，还得要工业券。她手里的钱大部分都换成了金条，剩下的那是“活命钱”，不敢乱动。

晚上，图书馆。

昏黄的灯光下，胡淑英正埋头啃一本大部头的原版教材。

旁边的一张长桌前，围了一群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对着黑板上一道复杂的化学合成题愁眉不展。那是苏联最新的科研成果，题目是用英文写的，涉及到一个极其冷门的催化反应步骤。

“这步脱氢反应，怎么算都不对啊……”老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洋鬼子的逻辑，绕得跟山路十八弯似的。”

苏珊正好也在旁边，为了显摆，凑过去看了看：“教授，这句英文是说‘在高温高压下添加镍催化剂’……”

“翻译我会！”老教授烦躁地挥挥手，“关键是反应机理！机理通不过，那就是废纸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