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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着火了着火了（第1页）

一九七七年的北京王府井，空气里不仅飘着烤红薯的甜香，还混杂着一股子让人心跳加速的“洋气”。

这时候的百货大楼，那可是全中国人民心中的购物圣地。门口那块“北京市百货大楼”的牌匾，在冬日的暖阳下反着光，底下进进出出的人群，就像是过江之鲫。穿着蓝灰工装的工人、提着人造革公文包的干部，还有偶尔几个穿着喇叭裤、戴着蛤蟆镜的时髦青年，在这座巨大的苏式建筑前汇成了一幅生动的时代浮世绘。

胡淑英领着陆泽坤，手里捏着刚换来的外汇券和工业票，站在大楼门口。

“英子，这地界儿……”陆泽坤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拽了拽自己那件有点起球的棉袄袖口，“咱进去真没事？我听说这儿的一块糖都得要有票。”

他那张被西北风吹得黑红的脸上，写满了局促。虽然在十里堡他是敢跟野猪拼命的硬汉，但在这种充满“高级感”的城市文明面前，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闯进了瓷器店的莽撞人，生怕碰坏了哪块玻璃。

“怕啥？咱们有钱有票，不偷不抢。”胡淑英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顺手帮他把翻进去的领子理平，“二哥，你要记住，咱们是凭本事进京的。这百货大楼开门就是做生意的，咱们是顾客，是上帝。”

“上帝？”陆泽坤挠了挠头，“那不是外国那老头吗？咱不信那个。”

胡淑英噗嗤一声笑了：“行，不做上帝，做大爷。走，进去给赵老买个不伤眼的台灯，再给你置办两身行头。”

一进大门，一股混合着雪花膏、新布料和糖果甜味的暖气扑面而来。柜台全是锃亮的玻璃做的，里面摆着的东西琳琅满目：上海产的“蝴蝶牌”缝纫机、天津的“海鸥”手表，还有那一排排花花绿绿的搪瓷盆，看得人眼花缭乱。

胡淑英轻车熟路地穿梭在人群中。她上一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点场面镇不住她。但她享受这种在这个年代“淘宝”的乐趣。

“同志，拿那个三十瓦的调光台灯看看。”

“同志，这件涤卡的中山装，要一八零的。”

胡淑英买东西快准狠，绝不拖泥带水。陆泽坤跟在后面，手里的大包小包越来越多，脸上的局促也慢慢变成了兴奋。

“英子，这布料真滑溜！跟咱那土布不一样！”陆泽坤摸着新衣服，嘿嘿首乐，“这要是穿回村里，老支书那眼珠子都得瞪出来。”

就在两人逛到二楼家电部，准备看看收音机配件的时候，一个尖细得像是用指甲刮黑板的声音，突兀地钻进了耳朵里。

“哎哟，卫国，你看那边那个背影，怎么那么像咱们插队时候那个‘养猪状元’啊？”

胡淑英拿货的手顿了一下。

这声音，带着一股子刻意拿捏的娇嗲，还有那种发自骨子里的优越感，除了苏小曼，找不出第二个。

她转过身，只见家电部的柜台前，苏小曼正挽着周卫国的胳膊，在那儿花枝招展。

今天的苏小曼，那是真的下了血本。身上穿了一件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出格”的红色呢子收腰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的假狐狸毛围脖，脚下一双黑色的小皮鞋踩得“咯噔咯噔”响。最扎眼的是她的头发，烫成了那种极其蓬松的大波浪，嘴唇涂得猩红，乍一看，跟挂历上的港台明星似的。

只可惜，那股子气质有点撑不起来，看着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透着一股浓浓的“山寨感”。

旁边的周卫国倒是人模狗样，穿着一身笔挺的将校呢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露出一块亮闪闪的梅花表，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全是洋文的精美礼盒。

“哟，还真是胡淑英啊。”苏小曼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松开周卫国，扭着腰走了过来，眼神在陆泽坤手里那几个印着“百货大楼”字样的纸包上扫了一圈，露出一丝鄙夷，“怎么，卖了家里那几亩地，凑钱来北京见世面了？这大包小包的，买的都是处理品吧？”

周卫国站在几步开外，点了一根烟，眼神淡漠地看着胡淑英，像是在看一只路边的蚂蚁。上次在潘家园被这丫头截了胡，他心里正窝着火，今天正好让苏小曼恶心恶心她。

胡淑英连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收音机配件放回柜台：“苏知青，这大冷天的，不在家好好复习准备补考，跑这儿来唱戏呢？穿得这么喜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百货大楼新招的迎宾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