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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借您的脑子一用（第1页）

北京的深秋，风是干的，带着一股子从西伯利亚长途跋涉而来的凛冽，刮在脸上像是有无数把细小的锉刀在蹭。

东西八条的大杂院里，那棵老槐树早就秃了顶，干枯的枝丫像鬼爪子一样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倒座房里，煤炉子上的水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色的水蒸气在这个阴暗逼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给这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屋子添了几分并不真实的暖意。

胡淑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热毛巾，正小心翼翼地给赵明远擦拭额头上的虚汗。

老头子这一觉睡得很沉，也很不安稳。他的眼球在眼皮底下剧烈地转动，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一些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词汇——“波段”、“过载”、“撤退”……每一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陆泽坤像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口，手里拿着把起子，正在修理那扇漏风的破木门。他把那件军大衣脱下来挂在一边，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线衣，肌肉随着动作一鼓一鼓的，透着股子让人心安的力量。

“英子，赵老这烧虽然退了，但这魂儿像是还没回来啊。”陆泽坤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皱成了个“川”字，“刚才刘姐送来的那个偏方，管用吗？”

胡淑英没说话，只是把毛巾扔进盆里，目光深邃地看着赵明远那张瘦脱了相的脸。

她现在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昨晚在地板下挖出来的那个铁盒，还有那块价值连城的锗晶体，以及赵明远梦里喊出的那个名字“秀兰”，像是一根根乱麻，把她缠得有些透不过气。

这大杂院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那个瞎眼的刘姥姥，那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寡妇刘姐，还有这个疯疯癫癫的赵明远，他们之间到底藏着什么样惊天动地的过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笃笃笃”的盲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声音很轻，很有节奏，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胡淑英猛地抬头，给陆泽坤使了个眼色。陆泽坤立刻放下起子，侧身让开。

门帘被掀开，刘姐搀扶着刘姥姥走了进来。

老太太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但熨烫得极平整的列宁装，满头的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眼睛上蒙着一层白翳，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却透着一种令人不敢首视的庄重。

“他醒了吗？”刘姥姥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压抑到了极致的情绪。

“还没，但在说胡话。”胡淑英站起身，让出了床边的位置。

刘姥姥松开女儿的手，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挪到床边。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千山万水。

她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在虚空中摸索着。

“老赵……”

这一声呼唤，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瞬间击穿了赵明远的梦魇。

床上的老头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浑浊、疯癫、充满了恐惧的眼睛，在看到面前这个瞎眼老太的一瞬间，突然定住了。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急促得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

他想坐起来，但身体虚弱得根本动不了。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刘姥姥，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无声地从眼角滑落，瞬间浸湿了枕头。

“秀……秀兰？”

赵明远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我以为你死在那场火里了……”

刘姥姥的手终于摸到了赵明远的脸。她用指尖细细地描摹着他的轮廓，从眉骨到鼻梁，再到那干裂的嘴唇。

“没死。阎王爷嫌我瞎，不收我。”刘姥姥笑了，笑得满脸泪水，“老赵啊，咱们都没死。咱们带着那个秘密，活下来了。”

这一刻，整个倒座房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胡淑英站在一旁，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虽然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受到那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悲壮和沧桑。

这是两个幸存者的重逢。是在那个特殊年代里，被时代巨轮碾压过后，两颗破碎灵魂的重新拼接。

“当年……当年的数据……”赵明远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要去抓刘姥姥的手，“那个‘Z-算法’的最后一步……我没算完！实验室炸了！数据都毁了！我是罪人！我是国家的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