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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只有王八才盖不出章（第1页）

一九七七年的十月，风里像是夹着刀子，刮在脸上生疼，但这疼劲儿压不住十里堡那股子躁动。

防空洞外头的枯草被霜打得趴在地上，大喇叭里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过后，那道关于“恢复高考”的消息，就像是一滴凉水溅进了滚油锅，炸得整个大队的人心都飘了起来。

胡淑英裹紧了身上那件改过的旧棉袄，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报名表。这纸薄得像层皮，却沉得像座山。她站在大队部门口，看着那一溜排队的长龙，哈出一口白气，白气瞬间就被风吹散了。

“英子，你也来凑热闹？”排前面的朱家二婶回头，眼神像是锥子一样在胡淑英身上扎了两个洞，嘴角的黑痣随着说话一抖一抖的，“听说这回还要查成分，还要大队同意，你家那情况……悬。”

胡淑英没搭理她，只是把手揣进袖筒里，手指轻轻着那张报名表的边缘。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颗粒感，那种真实的触感提醒她，这不是梦。上辈子，她就是因为没这层身份，烂在了泥地里。这辈子，这层皮，她必须扒下来。

陆泽坤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背靠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他没排队，双手插在裤兜里，帽檐压得低，只露出一截锋利的下颌线。但他那双眼睛，像两盏探照灯，谁要是敢往胡淑英身上挤，他就抬一下头，目光凉飕飕地扫过去，那人立马就得缩脖子。

终于轮到胡淑英了。

大队部里头生着个煤炉子，烟味儿呛人，混合着陈年的纸张霉味和一股子旱烟臭。桌子后面坐着的不是老支书，而是一个满脸麻子、头发油得能炒菜的中年男人——王大麻子。

这人是朱大肠的表亲，刚提拔上来的治保主任，暂代村里的章。他那一脸麻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一个个微缩的火山口，看着就让人反胃。

“姓名。”王大麻子在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眼皮都没抬，手里拿着那个鲜红的公章，像是拿着皇帝的玉玺，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就是不往纸上落。

“胡淑英。”

听到这名字，王大麻子手里的动作停了。他慢悠悠地抬起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大板牙，浑浊的眼珠子在胡淑英身上转了两圈，那眼神黏糊糊的，像鼻涕虫爬过皮肤，让人起鸡皮疙瘩。

“哟，是老胡家的啊。”王大麻子嘿嘿笑了一声，把公章往胳肢窝底下一夹，“这章，我盖不了。”

胡淑英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挂起了一丝笑：“王主任，这报名条件上写得清楚，只要是拥护……”

“别跟我扯那些洋文！”王大麻子一口浓痰吐在地上，那是刚扫过的地，瞬间多了一滩刺眼的黄，“你爹啥成分？那是富农！虽然现在摘了帽子，但还得考察。再说了，前阵子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这事儿虽然没定罪，但疑点还在。政审这一关，你过不去。”

这理由找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全是屁话。

胡淑英透过【共情记忆】，清晰地捕捉到了王大麻子那一闪而过的贪婪眼神。这眼神她太熟了，跟上辈子那个把她卖给傻子的媒婆一模一样。

“王主任，考察需要多久？”胡淑英语气平稳，但袖子里的手己经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

“那可不好说。”王大麻子身子往后一仰，二郎腿一翘，那是以前地主老财的做派，“除非……”

他压低了声音，那股子旱烟臭味首往胡淑英鼻子里钻：“你也知道，我那大侄子，脑子虽然慢点，但人老实。你要是愿意点头，成了我们老王家的人，这成分嘛，那就是贫下中农家属，自然就清白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王大麻子那个侄子，十里堡有名的流着哈喇子的傻子，这算盘打得，真是把人都当傻子了。

胡淑英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太静，静得王大麻子心里有点发毛。

“咋？不愿意？”王大麻子脸一沉，“不愿意就滚蛋！这章，老子说不盖就不盖，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按在桌子上。桌子发出一声惨叫，那个搪瓷茶缸子被震得跳起来三寸高。

陆泽坤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他没说话，只是盯着王大麻子。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煞气，让王大麻子瞬间想起了山里那些不要命的孤狼。